太子武抵達龍騰大廈的時間,比往常早了半個鐘頭。剛踏進辦公室,助理便將整理成冊的完整資料遞了上來,指尖劃過紙頁頂端蘇清顏的名字,他眼底依舊是一片沉斂的平靜,沒有半分波瀾起伏。
昨夜定下的所有反擊指令,此刻都已儘數落地。法務部擬定的商業追責函,天剛亮就被專人送到盛華集團的辦公地址,回執單上的簽收記錄清晰,盛華那邊必然已是亂作一團。對接的銀行風控部門也傳來了消息,針對盛華抵押物估值的核查已經啟動,原本鬆快的授信額度被臨時收緊,不過短短半天,盛華的資金鏈便肉眼可見地開始緊繃。
所有的事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每一步都踩得精準,唯獨蘇清顏這一環。
太子武指尖在辦公桌沿輕輕敲了敲,隨即抬手按通了內線電話,語氣平淡地吩咐助理,以車輛定損賠償的名義,讓蘇清顏上午十點準時到龍騰大廈一趟。
助理應聲掛斷電話去辦,太子武便收回目光,低頭翻開桌上的文件,指尖劃過紙麵的字跡,神色專注,仿佛方才的吩咐不過是處理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半點沒將這位蓄意行刺的殺手放在心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十點整,前台的內線電話準時響起,聽筒裡傳來工作人員恭敬的聲音,告知蘇清顏已經到了樓下,等候接見。
太子武抬眸,目光掃過牆上的掛鐘,淡淡應了聲讓她上來,隨即合上手裡的文件,將筆放在桌角,身體微微後靠,抵著寬大的辦公椅背,姿態閒適,卻周身都透著一股沉斂的氣場,靜等著人推門進來。
蘇清顏推門而入的瞬間,依舊維持著昨日那場車禍裡的模樣,恭謹,謙和,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局促與愧疚,仿佛真的隻是一個闖了大禍、滿心惶恐的普通女人,半分破綻都尋不出來。
她站在辦公桌前半步的距離。
“李先生,您找我過來,應該是關於昨天車禍的車輛定損和賠償的事宜吧。”
“是。”太子武應聲,語氣平淡無波,指尖伸到桌麵一側,將早已備好的定損單輕輕推到她麵前。
單據是專業定損機構出具的正式文件,上麵的數額清晰羅列,每一項賠付都有理有據,既沒有刻意抬高獅子大開口,卻也絕不是一筆小數目,但是即便這樣對於一個普通的基層職員而言,這筆錢,足夠讓她陷入實打實的窘迫。
蘇清顏的目光落在單據上的數字時,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快得如同驚鴻一瞥,轉瞬就被她徹底掩去。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份數額,以她明麵掛名的那家小型商貿公司的薪資水準,以她刻意營造的乾淨流水,根本沒有半點承擔的可能。
那點微薄的固定月薪,堪堪夠維持表麵上的普通生活,哪裡能拿出這麼一筆巨款。
這份窘迫,是她早在踏進龍騰大廈之前就料到的局麵,卻依舊要裝作第一次看見數額時的無措與慌亂。
“李先生,這個數額,我確實是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的。我隻是個普通的行政職員,薪資有限,平日裡也沒什麼積蓄,能不能麻煩您通融一下,寬限我一段時間,我這邊儘量湊錢,慢慢把賠償款還給您?”
她的話字字懇切,姿態放得極低,任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普通人,在誠心誠意地尋求一個解決辦法。
太子武看著她這副渾然天成的模樣,心底明鏡似的通透。
“寬限自然是可以的,我這邊從不會做無息的等待,也沒那麼多時間和精力,耗在追討一筆賠償款上。你拿不出現金,那就隻能想其他的辦法來抵償,這是最基本的道理,沒什麼可商量的。”
蘇清顏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翻湧的念頭,抬眸時,眼底恰到好處地浮起幾分茫然,那眼神裡的無措,像是真的走投無路,隻能被動地站在原地,等著對方給出一個解決方案,半分主動的餘地都沒有。
“那您的意思是?我能想到的辦法,也隻有儘力湊錢這一條路了,實在是想不出其他的法子,能補上這麼大一筆缺口。”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絕望,幾分茫然。
“辦法不是沒有。”
太子武緩緩開口,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篤定。他的目光落在蘇清顏臉上。
“你拿不出賠償款,就用工作來抵。”
“用工作抵賠償?”她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幾分難以置信,還有幾分沒回過神的恍惚。
“是。”太子武點頭,指尖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劃過,留下一道淺淡的痕跡,語氣依舊平淡,卻將所有的條件都擺得明明白白,“薪資按龍騰正式員工的標準發放,每月從你的薪資裡,扣除一部分用於抵扣賠償款,直到全部還清為止。對你而言,這是眼下最穩妥,也最可行的方式,不用四處籌錢,也不用背負額外的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