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顏回到租住的公寓時，夜色已經沉透，指尖觸到冰涼的門板，推門的力道都帶著幾分虛軟。
她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走到沙發邊坐下，手機被她隨手扔在茶幾上，屏幕暗著，再也沒有任何陌生號碼的信息進來。
盛華的拋棄，是斷了她所有的後路，也徹底磨掉了她最後一點僥幸。她清楚，繼續硬撐著做倉管，繼續妄想靠自己的本事找到太子武的破綻，不過是自欺欺人。
不甘是真的，執念也是真的，可她更清楚，硬碰硬的結局，隻會是自己徹底覆滅，連一點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蘇清顏指尖抵著眉心，靜坐了足足半個鐘頭，心底所有的戾氣和浮躁，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壓下去，隻剩下極致的冷靜和清晰的盤算。她要換一條路走，一條太子武絕對不會設防的路。
翌日一早，蘇清顏到龍騰大廈的時間。她沒有直接去後勤部的倉庫，而是徑直走到了總裁辦所在的樓層，在前台的阻攔下，提出要見太子武，事由是自願放棄抵抗，全權接受所有安排，隻求能當麵談妥後續的賠償事宜。
前台不敢擅自做主，立刻撥通了助理的內線電話，簡短說明情況後，得到了讓她進去的答複。
推開太子武辦公室門的那一刻，蘇清顏褪去了過往所有的偽裝。
臉上的神情隻剩一片坦然的平靜。
太子武抬眸看她，指尖還落在文件上：“不是讓你在後勤部安分做事，怎麼突然過來了。”
“李先生，我今天過來，是想跟您認個錯，也想跟您談一談後續的賠償問題。”蘇清顏的聲音很穩，字字清晰，沒有半點顫抖，“我知道，昨天的車禍，我看似是無心之失，實則從頭到尾，都是我彆有用心，我接近您，從一開始就帶著目的，這份心思，瞞不過您的眼睛，我也不想再繼續裝下去了。”
她坦然承認了自己的意圖，甚至主動點破了這場自導自演的偽裝，沒有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太子武的指尖微微一頓，目光落在她身上，多了幾分審視，卻依舊沒有開口，隻是安靜地聽著，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您早就看穿了我的身份，也知道您把我安排在後勤部，就是為了困住我，斷了我所有的念想。我試過掙紮，試過打探，也想過一走了之，可我清楚，以您的能力，我無論做什麼，都逃不出您的手掌心。那筆賠償款是您給我的枷鎖，更是您給我的警告。”
蘇清顏微微垂眸：“我隻是個普通人，扛不住這樣的壓力，也耗不起這樣的精力，與其繼續跟您硬碰硬，最後落得更難堪的下場，不如主動認輸。我不求您能免去這筆賠償款，隻求您能給我一個稍微輕鬆點的崗位，讓我能快點還清欠款，也能讓我踏踏實實做事，不再有任何歪心思。”
她說的情真意切，姿態放得極低，眉眼間的認命和溫順，看不出半分作假。
太子武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辦公桌沿輕輕敲了敲，目光依舊沉斂，看不出他心底的真實想法：“你主動承認，是覺得自己走投無路，還是覺得，換種方式靠近我，就能找到新的機會。”
蘇清顏的臉色半點未變，輕輕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語氣誠懇，沒有半分閃躲：“我不敢再有任何歪心思，也沒那個本事再在您麵前耍任何心眼。我能活到現在，靠的從來都不是不自量力的硬拚，而是識時務的進退。您是什麼樣的人，您的手段和眼界有多厲害，我心裡一清二楚，跟您耍心眼，無異於自掘墳墓，我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我今天過來，就是純粹的認輸，純粹的投降。我知道自己在您眼裡不值一提，隻求您能給我一條安穩的活路，讓我還清欠款，從此各不相乾。”
她的話說到這裡，已然把姿態放低到了塵埃裡。
太子武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定在蘇清顏身上，語氣裡添了幾分實質性的壓迫感，：“你接下這場刺殺的任務，從什麼渠道來的。”
蘇清顏沒有半分猶豫，坦然開口，答案乾脆利落，沒有絲毫隱瞞：“天網，一個隱藏極深的私密網站，我相信李總你應該知道。”
太子武的眉峰微不可察的動了動，指尖依舊輕敲著桌沿，緊接著追問：“雇主的具體信息，你知道多少。姓名，身份，哪怕是一點相關的線索，都可以。”
蘇清顏輕輕搖了搖頭，語氣篤定，沒有半分含糊，也沒有半分討價還價的餘地：“不能說。天網的規矩就是如此，這是行內的鐵律，破了規矩，我後麵在這一行業活不下去的。”
“那很抱歉，既然你沒辦法提供有價值的信息，那就意味著，你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值得破例的價值，自然也沒有資格，讓我給你任何形式的優待。後勤部的崗位，你繼續做著，賠償款按原計劃抵扣，沒有商量的餘地。”
“李先生，話又說回來。”她微微抬眸，目光裡的篤定重新凝聚，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暗網的規矩裡，確實不能泄露雇主的任何信息，這是鐵律，我不會破，也不能破。但規矩裡，從來沒有說過，執行者不能私下找雇主的麻煩。我雖然不能泄露他們的消息，但是我可以親手把雇主乾掉。”
畢竟是他們先主動放棄了這個任務啊！而且居然連一分錢的違約金都不願意支付給我……想到這裡，蘇清顏默默地在心裡又多補充了一句。
太子武目光落在蘇清顏臉上，審視的意味濃到極致，卻沒立刻應聲。
良久，太子武才緩緩開口：“你口口聲聲說自己能夠親自去處理掉那個雇主，可是空口白話都會講，我又有什麼理由可以輕易相信你呢？”
“李總說得對，我確實根本沒有資格要求您信任我這個人，但是，我會儘我最大的努力來完成這件事情，然後用實際行動向您證明一切。”蘇清顏的聲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眼底的清明裡摻著幾分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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