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鐵欄杆隔開了裡外兩個世界,龍戰坐在拘留室的硬板床上,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哪怕身上那件廉價的休閒裝沾了灰塵,也沒半分狼狽的姿態。
窗外的天光透過狹小的鐵窗斜斜照進來,落在他布滿薄繭的手指上。
他指尖微動,輕輕摩挲著褲縫裡藏著的一枚不起眼的金屬片,那是他在傭兵界摸爬滾打多年的榮耀,此刻卻連半點用處都派不上。
拘留室裡很安靜,隻有隔壁偶爾傳來的模糊聲響,和他自己平穩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他閉了閉眼,腦海裡閃過今早施工圍擋前的畫麵。那些穿著工裝的工人,那些試圖阻攔他的安保,在他眼裡不過是一群沒什麼身手的普通人,他甚至沒怎麼用力,就把他們撂倒在地。他以為自己亮出那點身手,對方會忌憚,會乖乖停手,卻沒想到,對方連半點周旋的意思都沒有,直接報了警。
警察來得很快,動作乾脆利落,沒給他任何繼續鬨事的機會。他試圖解釋那片地是他的,可警察直接將他抓回了警局,至於反抗,他相信警察會給他清白的。
結果到了警局,那些穿著製服的人,隻拿出了一遝厚厚的文件。
文件上的字跡清晰,紅章醒目。
「龍戰,男,戶籍地江城。根據檔案記錄,你於八年前在境外旅遊時失蹤,四年前已被依法宣告死亡。」
「你名下位於城西的老宅,早在三年前就因城市規劃需要,完成了拆遷征收程序,補償款已存入你名下的銀行賬戶。因你被宣告死亡,該賬戶現已由你的叔叔代管。」
「龍騰集團通過公開掛牌競拍,合法取得該地塊的使用權,各項手續齊全,權屬清晰,受法律保護。」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宣告死亡。
土地被征收。
這些字眼,讓他瞬間愣在原地,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
他失蹤的這八年,在傭兵界從無名小卒殺到影主的位置,多少次九死一生,多少次浴血奮戰,支撐他走下去的,就是心裡那點念想——等他賺夠了錢,就回來,把老家重新翻修,守著那片生他養他的地方,安安穩穩過養老渡過下半輩子。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不過八年時間,物是人非到了這個地步。
他成了法律意義上的死人,連自己的根都沒了。
拘留室的鐵門發出“哐當”一聲輕響,打斷了他的思緒。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警員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筆錄和一支筆,語氣平淡:“龍戰,再確認一遍你的身份信息。你說你是龍戰,可係統裡的龍戰已經死了,你沒有任何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有效證件。”
龍戰抬眼,目光落在警員臉上,聲音沙啞:“我就是龍戰。八年前我沒在境外死,隻是被困在了那邊,沒辦法回來。”
“空口無憑。”警員把筆錄和筆遞到他麵前,“我們已經聯係了出入境管理局,查不到你近八年的任何入境記錄。你說你是龍戰,有什麼證據?”
龍戰抿緊了唇,沒說話。
他的入境,走的是暗線,用的是假身份,那些見不得光的渠道,根本不可能被官方係統記錄。至於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除了那枚金屬片,就隻有傭兵界那些人的認可——可這些,在法律麵前,一文不值。
警員見他不吭聲,也沒逼他,隻是指了指筆錄上的內容:“你蓄意損毀他人財物,毆打他人,證據確鑿。龍騰集團那邊已經提交了相關的損失清單和監控錄像,態度很明確,不接受調解,要求依法處理。”
龍戰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龍騰集團。
李天武。
這個名字,他今早聽那些安保提起過。他原本以為,這隻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仗著有錢有勢,強占了他的土地。可現在看來,事情好像沒那麼簡單。
警員見他半天沒動靜,收起了筆錄:“你好好想想吧。要麼拿出能證明你身份的證據,要麼就老實接受處罰。損毀財物加上故意傷害,夠你蹲一陣子的了。”
警員轉身離開,鐵門再次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拘留室裡又恢複了寂靜。
龍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了眼。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踢到了鐵板。
這個李天武,和他以前遇到的那些對手都不一樣。
那些人,要麼仗著權勢壓人,要麼靠著金錢收買,要麼用暴力解決問題。可李天武不一樣,他從頭到尾,都沒露麵居然靠報警這種辦法,就把他這個傭兵界的影主,困在了這個小小的拘留室裡。
龍戰自嘲地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