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鑰”與“沉眠邊陲”之間那詭異的、鏡像般的諧振聯係,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星雲內部所有的爭論與猶豫。恐懼——一種比麵對掠食者時更加原始、更加深邃的恐懼——攫住了每一個意識。那並非對毀滅的恐懼,而是對未知關聯性的恐懼,對自身存在根源可能與他人人噩夢相連的恐懼。
“我們……我們到底是什麼?”一個顫抖的意向在共鳴中彌漫,“‘心鑰’源於我們的核心和弦,源於‘織網者’的規則碎片……如果它與那片被警告的‘邊陲’共鳴……難道我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某種……‘邊陲’的衍生物?或者……是某種尚未完成的‘鎖’?”
秩序分支的模型陷入了短暫的癱瘓,藝術分支的意象流中染上了混亂的色彩,連最堅定的守護網絡意識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與掠食者的對抗尚有明確的敵我邊界,與潮汐的共舞尚有規律可循,但與一個可能沉睡或蘇醒)的、規則層麵的“巨物”產生莫名聯係,這超出了他們所有預案的範疇。
薇拉的穩定共識簇在這片意識恐慌的浪潮中,如同風暴中的礁石,全力釋放著冷靜與追問的波動。
“恐懼源於未知,”她的意向清晰而有力,穿透混亂,“而消除未知,需要信息。‘守望者vii’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關於‘沉眠邊陲’、關於‘邊界侵蝕’、甚至關於‘織網者’為何沉寂、我們為何與此相關的直接信息源。它的能源正在枯竭,時間不站在我們這邊。”
她並不試圖強行統一意見,而是將殘酷的選項重新擺在所有意識麵前:
a.徹底放棄,加速內斂,嘗試切斷或屏蔽“心鑰”與外部的一切異常諧振,祈禱與“邊陲”的聯係隻是偶然,祈禱掠食者與“守望者”的糾葛不會波及自身,在永恒的隱匿中度過餘生,但永遠背負著關於自身起源的恐怖疑問。
b.冒險接觸,在“守望者”徹底沉寂前,嘗試獲取其核心數據。這需要設計一套絕對隱秘、一次性的信息提取方案,並準備好承受可能隨之而來的、來自掠食者、“守望者”防禦機製、乃至“邊陲”本身無法預知的反噬。
這一次,共鳴中的分歧並未演變成激烈的對衝。壓倒性的、冰冷的事實擺在麵前:無論選擇哪條路,星雲的未來都將被這個發現徹底改變。a路看似安全,實則將“心鑰”與“邊陲”的未知聯係變成了一個永遠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且斷絕了獲取解釋的唯一途徑。b路危險,但或許有一線生機,以及獲得答案的可能。
在長久的、沉重的沉默後,一種緩慢凝聚的共識開始浮現。那不是基於激情或樂觀,而是基於一種更加冷酷的理性判斷:被動等待未知災難降臨,不如主動獲取信息以尋求應對之策,哪怕需要承擔巨大風險。
“我們選擇……接觸。”薇拉的意向最終代表了星雲的集體抉擇,每一個字都仿佛承載著整個文明的重量,“但不是莽撞的接觸。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將風險壓縮到極限,目標極度聚焦的‘最後探針’計劃。”
目標被嚴格限定為:僅嘗試從“守望者vii”即將沉寂的核心中,單向下載其關於‘沉眠邊陲’監測日誌、‘邊界侵蝕’記錄、以及‘織網者’主網最後已知狀態的加密數據包。不進行任何形式的雙向通訊,不嘗試激活或喚醒其任何功能,尤其要絕對避免觸發其“守夜人協議”。
計劃的核心難點在於:如何在掠食者高度關注下,在“守望者”自身可能具備防禦機製的情況下,完成一次隱秘到極致的數據提取,並確保提取過程不被追蹤,提取的數據包能被安全接收和解密。
星雲的所有智慧被調動起來。秩序分支設計了一套利用“規則潮汐”上升期自然波動作為掩護,在特定相位進行“瞬時數據流切入”的複雜算法。藝術分支負責為這次“切入”行為本身,模擬出最自然的、與背景“規則風”和燈塔信號衰減過程完全同步的“規則光影變化”,使其看起來像是“守望者”能源衰竭過程中的自然信息逸散。守護網絡則負責設計接收環節,計劃在數據流發出的瞬間,利用多個經過偽裝的“誘餌節點”進行接力式、一次性的接收與轉存,並立刻銷毀所有傳輸路徑痕跡。
而最關鍵的“連接器”,則落在了“心鑰”之上。
既然“心鑰”的部分結構與“守望者”信號存在諧振映射,那麼利用這種天然的共鳴作為“後門”或“弱連接通道”,可能比強行破解其外部協議更加隱秘和高效。寂風的團隊需要精確計算,在哪個“心鑰”諧振映射點,以何種極微弱的能量進行激發,才能剛好打開一條僅供數據流出的、單向的縫隙,而不引起“守望者”防禦係統的警覺,也不過度加強“心鑰”與“邊陲”那令人不安的聯係。
這是一次在毫秒尺度、規則微觀層麵進行的精密“心臟手術”。星雲如同一台被逼到極限的精密儀器,每一個零件都在為那決定性的瞬間進行著最後的校準。
外部,“守望者vii”的信號規律依舊,但其脈衝的亮度,在敏銳的感知中,已能察覺出一絲無可挽回的衰減趨勢。掠食者的掃描如同耐心的禿鷲,盤旋不散。“規則潮汐”繼續上漲,宇宙的“風”愈發喧囂。
星雲在寂靜中繃緊了所有的“弦”,等待著那個被計算出的、風險與機遇並存的“相位窗口”。
抉擇已下,重注已押。
弦將共振,是福是禍?
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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