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手裡攥著一塊破玉片,獨自站在場地中央,徹底被恐懼和排斥的目光孤立起來的林昊。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小小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顯得那麼單薄,那麼無助。
先前測試出有土係靈根、本該風光無限的鐵柱,被他爹死死捂著嘴巴拖到了人群最後麵,再不敢看林昊一眼。
終於,林昊的爹爹林大山,掙紮著爬了起來。這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臉色灰敗,眼神掙紮到了極點。他看看周圍村民那避之唯恐不及的目光,又看看場中那個手足無措、眼眶通紅卻強忍著不哭的兒子,最終重重歎了口氣,一步一步,極其艱難地走了過去。
他走到林昊麵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隻是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林昊細瘦的胳膊,力道很大,甚至有些顫抖,然後低著頭,拖著林昊,近乎逃離般地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林昊被爹拖著,踉踉蹌蹌地回頭。
他看到的是所有村民迅速避開的目光,和娘親被人攙扶著、失魂落魄跟在後麵、始終不敢抬頭看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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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恐懼的味道。
手裡的那枚破舊玉簡,硌得他手心有些發疼。
今晚的村子,注定無人入眠。
林昊家那扇薄薄的木門,早早地就閂上了,隔絕了外麵一切窺探的視線和竊竊私語。
油燈如豆,昏黃的光暈在狹小的土屋裡跳躍,將牆壁上晃動的人影拉扯得扭曲不定。
飯桌上擺著簡單的晚飯,卻沒有人動一筷子。
娘親坐在炕沿,低著頭,手裡無意識地絞著一塊粗布帕子,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極低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爹爹林大山蹲在門檻內的陰影裡,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辛辣的煙霧彌漫開來,卻驅不散籠罩在屋裡的沉重和窒息。他眉頭擰成了死疙瘩,一口接著一口,煙霧後的臉色晦暗不明。
林昊蜷縮在屋子最角落的小板凳上,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他低著頭,不敢看爹,也不敢看娘。小手緊緊攥著那枚仙使給的、灰撲撲的破玉簡,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屋裡靜得可怕,隻有娘親的啜泣聲和爹抽煙的吧嗒聲。
那種冰冷的、被排斥的感覺,比以前任何一次輸掉彈珠、被鐵柱他們嘲笑時,都要清晰百倍、千倍。它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喘不過氣。
他終於忍不住,極小極小聲地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迷茫:“爹……娘……我是不是……真的是妖怪……”
“閉嘴!”
林大山猛地抬起頭,一聲低吼如同炸雷,打斷了林昊的話。他眼睛布滿血絲,眼神裡是林昊從未見過的煩躁、恐懼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誰準你胡說的!什麼妖怪!再胡說八道我抽你!”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極力說服自己,又像是在驅趕某種無形的恐懼。
林昊被嚇得猛地一哆嗦,小臉瞬間慘白,剩下的話全都哽在了喉嚨裡,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娘親的哭聲也戛然而止,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了一眼丈夫,又飛快地看了一眼嚇得發抖的兒子,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隻是重新低下頭,哭聲變得更加壓抑沉悶。
林大山看著兒子嚇得慘白的小臉和不斷滾落的淚珠,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眼神掙紮了片刻,最終重重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難以消弭的疲憊和驚懼:“以後……以後不許再提今天的事!聽見沒有?那玉片……那仙使給的東西,不準再拿出來玩!找個地方藏起來!藏嚴實了!”
他頓了頓,聲音乾澀地補充道:“明天……明天我去鎮上看看……有沒有活計……你……你就待在家裡,哪兒也不準去!”
最後一句,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他將煙杆重重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不再看兒子一眼,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炕邊,和衣躺了下去,麵朝著牆壁,留下一道沉默而緊繃的背影。
娘親也默默起身,吹熄了油燈。
屋子裡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林昊依舊蜷縮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在黑暗裡無聲地流著眼淚。他能聽到爹翻身時壓抑的歎息,能聽到娘極力壓抑的抽噎。
他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就算日子再苦,爹娘看他的眼神是暖的,是帶著盼頭的。可現在,那裡麵隻剩下恐懼和一種讓他害怕的疏遠。
他低頭,攤開手心。
黑暗中,那枚破舊的玉簡靜靜躺著,毫不起眼。
他想起仙使老頭的話——“覺得眉心發燙,或是能‘看’到一些特彆的東西時……”
可是,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一塊普通的破石頭。
一種巨大的委屈和茫然淹沒了他。他不懂,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了。
他握著那枚玉簡,蜷在冰冷的板凳上,又冷又怕又委屈,不知過了多久,才在極度的疲憊和傷心下沉沉睡去。
睡夢中,他似乎又回到了村口,趴在滾燙的塵土裡,看著鐵柱得意地搶走了他最後那顆“藍眼睛”彈珠……
……天降流火,老槐樹被劈開,藍色的珠子融入他的眉心……
……測試玉盤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光芒,仙魔咆哮,村民恐懼的眼神,爹娘陌生的目光……
……仙使狼狽逃竄的背影……
光怪陸離的碎片交織在一起,最後,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隻剩下無儘的黑暗,和黑暗中,一枚靜靜懸浮的、帶著裂紋的、灰撲撲的玉簡。
他睡得很不安穩,小小的眉頭緊緊蹙著。
夜深人靜。
萬籟俱寂。
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下一小片冰冷的清輝,恰好落在蜷縮在板凳上的林昊身上,落在他緊握著玉簡、放在胸前的小手上。
忽然。
他平滑的眉心處,那白天曾浮現過混沌印記的地方,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閃過一抹淡至極點的流光。
那流光,非仙非魔,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原始的混沌色澤。
與此同時。
他緊握在掌心、貼著胸口的那枚破舊玉簡,那毫無靈氣波動、如同凡物的表麵,那些古樸複雜的紋路中,極其細微的一道裂紋深處,似乎……極其極其輕微地……
動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萬古的什麼東西,被一絲極其微弱的、同源的氣息,極其勉強地……觸動了一絲蘇醒的契機。
但僅僅隻是一瞬。
眉心那抹微光隱沒。
玉簡那細微的動靜也徹底消失。
一切重歸死寂。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隻有冰冷的月光,無聲地照耀著孩童眼角那未乾的淚痕,和他手心裡那枚依舊毫不起眼的、布滿裂紋的灰黑色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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