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夜驚魂已過去數日。
林家小院依舊被一種刻意維持的、脆弱的平靜包裹著。林大山出門更早,歸來更晚,幾乎不與林昊打照麵。娘親的目光躲閃得更厲害,連給他盛粥時,指尖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昊變得更加沉默,像一株被陰影籠罩的小草,悄無聲息地蜷縮在自己的角落裡。
外人隻當這孩子被嚇傻了,愈發坐實了“不祥”的名頭。
唯有林昊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天翻地覆,再不相同。
那夜玉簡帶來的恐怖信息洪流雖已平息,卻在意識的深海留下了一片無法驅散的、混沌的“淤積”。它們無法被理解,卻真實地存在著,並且……持續地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牽引”。
這種牽引,指向外界。
當他靜下心來,尤其是夜深人靜獨自一人時,他漸漸能“感覺”到一些以前從未察覺的東西。
空氣中,不再空空如也。
一些極其細微的、色彩各異的光點,如同最為渺小的塵埃,稀薄地、緩慢地漂浮著。它們大多呈現為黯淡的白色或黃色,偶爾能見到一兩點極其微弱的綠色或紅色,靈動,卻難以捕捉。它們似乎對生靈有著天然的親和,卻又極其飄忽,稍一靠近便會滑開。
這就是他感覺到的那種“餓”的源頭?
林昊懵懂地意識到。他不是肚子餓,而是身體內部,尤其是眉心深處,傳來一種空洞的渴求,渴望將這些光點……“吃”掉。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怎麼“吃”?
他嘗試著像呼吸一樣,用力去吸。結果吸了一肚子冷空氣,嗆得直咳嗽,那些光點依舊悠然飄蕩,毫無反應。
他又嘗試集中精神,用意念去“命令”它們過來。直到腦袋發暈,眼前發黑,那些光點依舊我行我素,最多在他竭力“注視”時,微微停滯一瞬,便又飄走。
不得其法。
那種看得見卻“吃”不到的焦躁感,像是有細小的爪子在輕輕撓抓他的心肝。眉心深處的空洞感愈發明顯,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和虛弱。
他再次想起了那枚破舊玉簡,想起了那夜湧入腦海的、關於“吞噬”與“熔煉”的破碎意蘊。
那些東西他根本不懂,但此刻被這種焦渴的饑餓感驅使,他幾乎是本能地,再次將意識沉向眉心,然後笨拙地、依葫蘆畫瓢地,試圖模仿那破碎意蘊中感受到的、最最粗淺的一絲“韻律”。
那是一種極其古怪的、內旋般的“吸力”概念,並非作用於體外,而是源於自身最深處。
他做得極其艱難,完全不得要領,隻覺得眉心發脹,腦袋昏沉。
然而,就在他無數次失敗,幾乎要放棄之時——
或許是他強烈的渴望觸動了什麼,或許是他歪打正著地模仿出了億萬分之一的神韻。
他眉心深處,那枚沉寂的太古神核,極其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如同沉睡的巨鯨,在深淵之底,輕輕扇動了一下尾鰭。
霎時間,一種無形的、與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域”,以他眉心為中心,極其微弱地擴散開來,範圍不過身周三尺!
在這片狹小的“域”內,規則似乎被極其細微地扭曲、改寫了!
那些原本悠然飄蕩、難以捕捉的各色光點,像是突然被無形的蛛網黏住,猛地一滯!緊接著,它們不再飄忽,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種源自本質的、無法抗拒的霸道牽引,驚慌失措地、身不由己地朝著林昊的眉心——蜂擁而來!
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種注定無法逃離的宿命感!
林昊渾身猛地一僵,眼睛驟然睜大!
來了!
他“吃”到了!
不,不是“吃”,是它們自己……鑽進來了!
眉心處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清涼的酥麻感,如同最輕柔的雨絲,滴落在乾涸龜裂的土地上。那種空洞的饑餓感,瞬間得到了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無比的撫慰!
舒服!
難以形容的舒服!
這種感覺,遠遠超過了吃飽穿暖,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得到滋養的、最深沉的滿足和愉悅!
他貪婪地維持著那種生澀而艱難的“內旋”感應,拚命地汲取著身周三尺內那稀薄的光點。
這個過程並未持續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