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煉宗辨藥試煉的消息,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在整個流雲坊市炸開。無數散修、小家族子弟,甚至一些原本對加入宗門不抱希望的底層修士,都為之沸騰。一步登天,踏入仙門的機會,沒有人願意錯過。
百草閣內,氣氛更是熱烈而緊張。夥計們個個摩拳擦掌,連平日裡最懶散的幾個,也捧著藥材圖鑒念念有詞。張管事特意給所有有意參加試煉的人放了半天假,讓他們做準備。
林昊卻顯得異常平靜。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臨時抱佛腳,而是依舊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孫老交代的清洗鐵骨藤的工作。在清洗過程中,他更加專注地感受著鐵骨藤那堅韌皮質下蘊含的金石之氣,與自己體內那縷經過淬煉的銳利氣息相互印證。
“木三,你不去看看藥材圖錄?”一個平日裡與林昊還算說得上話的、名叫阿木的年輕夥計好奇地問道。阿木也是雜役,資質普通,但對丹道頗有熱情。
林昊抬起頭,擦了擦額角的汗珠,笑了笑:“該記的,平日裡都記下了。臨陣磨槍,反而心亂。”
阿木撓撓頭,覺得有理,又歎氣道:“唉,聽說這次試煉很難,不僅要辨識藥材,還要考校藥性理解,甚至可能涉及簡單的藥理搭配。我們這些沒正經學過丹道的,怕是希望渺茫。”
林昊目光微閃,道:“儘人事,聽天命。或許,試煉考的並非死記硬背,而是……某種天賦。”
阿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傍晚,林昊沒有回聚集地,而是尋了一處僻靜角落,再次取出那枚破舊玉簡。玉簡表麵的混沌光點似乎又明亮了一絲,傳遞出的關於煉化提純的法門也更加清晰。他嘗試著運轉此法,引導體內一絲微弱的靈力,模擬煉化過程。雖然生澀,卻讓他對能量的掌控有了新的體會。
“明日試煉,關鍵在於‘辨’,而非‘力’。我的優勢,在於神核對能量本質的感知。需將這份感知,合理地表露出來,既顯得天賦異稟,又不至於太過驚世駭俗。”林昊心中默默規劃。
次日,天剛蒙蒙亮,流雲坊市中心廣場已是人山人海。一座臨時搭建的高台矗立中央,台上擺放著數張長案,鋪著潔白的錦緞。高台後方,端坐著數名氣息淵深、身著百煉宗服飾的修士,為首者是一位麵容清臒、目光如電的青袍老者,其修為赫然是金丹期!他身旁坐著幾位築基期的執事,張管事也恭敬地站在一旁。
台下,參加試煉的修士足有數百人,排成了幾條長龍。林昊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收斂了所有氣息,看上去與普通煉氣二三層的少年無異。
辰時一到,青袍老者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掃過台下,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老夫百煉宗外門長老,青陽子。今日辨藥試煉,共分三關。第一關,辨識百種基礎藥材;第二關,闡述三種隨機藥材的藥性及相生相克;第三關,根據指定丹方,指出其中一味可替換的藥材並說明理由。三關皆過,且表現優異者,可入我百煉宗外門。”
規則簡單直接,卻讓台下不少人倒吸涼氣。百種藥材辨識已是難事,還要闡述藥性相克,甚至修改丹方?這難度遠超預期!
試煉開始。第一關,參與者依次上台,從打亂順序的數百種藥材中,快速準確地辨認出指定的百種。有人手忙腳亂,有人自信滿滿。輪到林昊時,他走上台,目光平靜地掃過琳琅滿目的藥材。
在他特殊的感知下,每一種藥材都散發著獨特的能量光華和氣息。他不需要回憶圖鑒,隻需遵循能量的指引。他手指輕點,速度不快,卻精準無比,每一次停頓,都恰好落在正確的藥材上。偶爾遇到幾種能量氣息極其相似、容易混淆的藥材,他也會稍作停頓,仔細分辨其能量核心的細微差異,然後才做出選擇。
百種藥材,無一錯漏。用時雖非最短,但那份從容與精準,卻讓台上幾位百煉宗修士微微側目。青陽子長老的目光也在林昊身上停留了一瞬。
第一關刷掉了近半的人。阿木僥幸過關,興奮得臉色通紅。
第二關開始。每人麵前隨機出現三種藥材。林昊抽到的是“幽魂花”、“烈陽草”和“沉水石”。這三種藥材屬性迥異,幽魂花偏陰寒,帶迷幻特性;烈陽草至陽至剛;沉水石性沉靜,蘊含水靈。
台下有人竊竊私語:“這組合太難了,幽魂花和烈陽草藥性極端相克,沉水石看似中和,實則難以調和。”
林昊沉吟片刻,並未直接闡述藥性,而是開口道:“幽魂花,生於極陰之地,其寒氣中藏有一絲魂力,可擾人心神;烈陽草,長於火山邊緣,陽氣霸道,可焚毀陰邪;沉水石,深埋水底,性沉而潤,可滋養萬物,亦能承載巨力。”
他頓了頓,繼續道:“三者相克亦相生。若以沉水石為基,以其沉靜之力先安撫烈陽草的霸道,再引其一絲陽火,反可淬去幽魂花中的陰穢魂力,使幽魂花隻剩精純陰寒之氣,三者或可達成一種危險的平衡,用於煉製某些特殊的……煉魂或煉體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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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闡述,並非照本宣科,而是融入了自己對能量本質的理解,甚至提出了一種大膽的、近乎逆向思維的搭配可能!
台上一位負責考核的築基執事眼中露出驚訝之色,看向青陽子。青陽子微微頷首,不置可否,但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第二關又刷掉一大批人。阿木在闡述一種冷門藥材時卡殼,遺憾淘汰。
第三關,隻剩下不到三十人。每人得到一張名為“清風散”的凡階上品丹方,作用是祛除瘴氣,清心明目。要求指出其中一味可替換的藥材。
眾人紛紛埋頭研究。這丹方頗為精妙,藥材搭配看似合理。林昊快速瀏覽,目光最終落在“醒神葉”上。醒神葉是主藥之一,提供清心明目的核心藥效。但在他的感知中,丹方內另一味輔藥“寧心花”的藥性,與醒神葉有部分重疊,且其性更溫和。
他沉思良久,回憶著在百草閣接觸過的無數藥材,以及玉簡中關於能量提純煉化的片段。忽然,他腦海中靈光一閃!
“可將‘醒神葉’,替換為‘月光苔’。”林昊開口道。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連台上的青陽子都睜開了眼睛!
月光苔?那是一種極為冷僻、甚至常被誤認為無用的苔蘚,性極陰寒,與清風散祛瘴清心的主旨似乎背道而馳!
“胡言亂語!”台下有懂些藥理的修士忍不住斥道,“月光苔陰寒至極,加入清風散,豈不成了毒藥?”
林昊不慌不忙,解釋道:“清風散祛瘴,依靠的是其餘幾味藥材的陽性藥力。而清心明目之效,醒神葉雖好,但其藥性過於直接猛烈,與寧心花藥性重疊,反而浪費,且對心神略有刺激。月光苔性雖陰寒,但其寒中蘊有一絲至純月華之力,安神效果極佳,且其陰寒之性恰好能被丹方中‘烈陽草’的餘火中和,轉而化作一股清涼之意,使清心明目之效更上一層樓,且無任何副作用。隻是……替換後,對煉丹師的火候掌控要求極高。”
他這一番解釋,不僅指出了替換的藥材,更深入剖析了藥性衝突、中和與轉化的原理,甚至點明了煉製關鍵!
台上陷入了一片寂靜。幾位築基執事麵麵相覷,最終都看向青陽子。
青陽子凝視林昊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探究:“你師承何人?對藥性理解,不似野路子。”
林昊心中一凜,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恭敬行禮,按照早已想好的說辭答道:“回仙師,晚輩家中曾有一卷殘缺藥典,自幼翻閱,略通皮毛。並無師承。”
青陽子目光如炬,似乎想將林昊看透。林昊全力收斂氣息,壓製神核波動,表現得如同一個有些天賦、但出身平凡的少年。
良久,青陽子收回目光,淡淡道:“木三,第三關,優等。”
最終,通過三關試煉者,僅有九人。林昊赫然在列,並且因其在第二、三關的出彩表現,引起了不小的關注。
青陽子宣布了結果,並告知九人,三日後,隨百煉宗隊伍返回山門,正式錄入外門。
試煉結束,人群漸漸散去。林昊能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各種複雜的目光:羨慕、嫉妒、探究……他知道,自己初步達到了目的,但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百煉宗山門,對他而言,是機遇,更是龍潭虎穴。
他低調地隨著人流離開廣場,心中並無多少喜悅,隻有一片沉靜。接下來的三天,他需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而在廣場邊緣,那名灰衣老者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人群中,望著林昊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百煉宗……嘿嘿,把這小子送進去,也不知是福是禍。不過,這潭水,總算是攪動起來了。青陽老兒,你可莫要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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