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聽竹軒外薄霧未散。
石堅、柳晴，以及被特意叫來的陳默，三人早早便候在院外，神色間既有期待，又有幾分難掩的緊張。尤其是陳默，低著頭，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他完全不明白自己這個失敗者為何會被木長老點名召見。
“進來吧。”
林昊平淡的聲音自院內傳來，竹扉無風自開。
三人深吸一口氣，依次走入。隻見林昊負手立於靈泉之旁，周身氣息與這晨間清景渾然一體，仿佛他本就是這院中一石一木，深不可測。
“拜見木長老！”三人齊聲行禮。
林昊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最為忐忑的陳默身上。
“可知我為何喚你前來？”
陳默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弟子……弟子不知。弟子修為低微，比試落敗，有負宗門……”
“抬起頭來。”林昊打斷他。
陳默下意識地抬頭，對上林昊那雙仿佛能洞徹人心的眼眸，隻覺得心中所有雜念都被看穿，無所遁形。
“修為低微，並非過錯。靈力凝練純粹如你者，內門之中，我未見第二人。”林昊語氣平淡，卻如驚雷在陳默耳邊炸響。
他……他竟然看得穿？陳默猛地瞪大眼睛，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激動湧上心頭。他自幼便感覺自己對靈力有著超乎常人的控製力，可無論他如何努力，修為進境總是緩慢，施展法術也顯得笨拙，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這份“天賦”是否真的存在。
“你之症結，在於心，在於法。”林昊一針見血，“你過於追求靈力的‘控製’，卻忘了靈力為何物。謹小慎微，畫地為牢，如何能發揮其真正威力？”
他並指如劍，指尖一縷精純的混沌真元浮現，並非直接攻擊，而是緩緩演化。隻見那縷真元時而化作一道鋒銳無匹的金色劍氣，時而化作一團灼熱的火球，時而如流水般纏繞，時而如大地般厚重……變化由心，圓轉自如。
“看清楚了？”林昊散去真元，“靈力並非死物，乃是天地能量之顯化，有其‘性’，亦有其‘勢’。感受它，引導它，而非強行束縛它。你既擅控金靈，當明其‘鋒銳’‘一往無前’之本意，而非將它困於方寸之間。”
陳默如癡如醉地看著方才那番演化，隻覺得腦海中仿佛有一層厚厚的窗戶紙被捅破了，以往諸多滯澀之處，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他福至心靈，當場盤膝坐下，嘗試按照林昊的指引，重新運轉那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庚金訣。
這一次，他不再刻意追求那金色小劍的形態完美，而是用心去感受指尖凝聚的金靈力中那股天然的“鋒銳”之意，嘗試去引導，去信任。
片刻之後，一柄僅有寸許長短、卻凝練如實質、散發著刺骨寒芒的金色小劍在他指尖緩緩成型，雖小，其銳利之意，卻遠超從前！
陳默睜開眼，看著那柄小劍，激動得渾身顫抖，朝著林昊重重叩首：“弟子……弟子明白了！多謝長老點撥之恩！”他知道，今日這番點撥，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林昊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石堅。
石堅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熾熱。
“你勇猛有餘，而掌控不足。”林昊看著他，“你那煉體功法，走的乃是厚土載物、不動如山的路徑，你卻隻學其形，未得其神，空有蠻力，如同無根之萍。”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在石堅眉心。
石堅渾身劇震，隻覺得一股沉重、浩瀚、仿佛承載萬物的意蘊湧入腦海。他仿佛“看”到了大地深處，地脈奔流，混沌初開時，那承載一切、孕育一切的磅礴力量。與他那粗糙的靈力運轉方式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彆！
“感受這份‘承載’與‘厚重’，將你的力量，根植於此。蠻力易散，大地之力，源源不絕。”林昊收回手指。
石堅閉目凝神，身上那股躁動凶悍的氣息漸漸沉澱下去，多了一份如山嶽般的沉穩。他雖未立刻突破，但根基已然被夯實，前路豁然開朗。
最後，林昊看向柳晴。
“你的問題，在於過於追求‘巧’與‘變’。”林昊一揮手，院中幾片竹葉無風自動，在他身前演化出無數種軌跡，繁複無比，令人眼花繚亂，“變化無窮，固然是好事。但萬變不離其宗，若無雷霆一擊定鼎乾坤之力，終究是鏡花水月。”
他話音一落，那無數紛繁的軌跡驟然收斂，所有竹葉彙聚於一點，凝而不發，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性力量蘊藏其中，仿佛下一刻便能刺破蒼穹。
“陣法之道，亦是如此。陣紋是枝葉，陣理是主乾，而驅動陣法、決定其威能的，永遠是最根本的力量與意誌。你的流雲劍訣，缺的便是這‘雲開見日’的最後一劍。”
柳晴美眸中異彩連連，她一直困囿於劍招變化，力求完美無缺，卻從未想過，真正的殺招，或許隻需要最簡單、最純粹的一擊。她深深一拜：“弟子受教！”
為三人指明前路後，林昊並未傳授什麼高深功法，隻是根據他們各自的特點，對原本修煉的功法進行了一些細微卻至關重要的調整與點撥，並留下了幾句蘊含道韻的修煉口訣。
“修行之路，終究在己。我能指路，卻不能代你們行走。去吧，勤加修習，莫要辜負了這份機緣，也莫要辜負了宗門即將麵臨的考驗。”
三人再次鄭重拜謝，懷著激動與感悟，退出了聽竹軒。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林昊目光悠遠。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需要的，不是隻會聽從命令的打手，而是真正能獨當一麵、未來可期的棟梁之材。這三人，石堅悍勇，柳晴靈秀，陳默專注，皆是可造之材，若能成長起來，必是雲霧山未來的中流砥柱。
而他自己，也需要抓緊時間了。
他轉身回到靜室，盤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
那方混沌道台緩緩旋轉，其上心火跳躍。是時候，開始正式修煉《青玄混沌真解》中記載的第一門神通了。
唯有自身掌握更強的力量，方能在這即將到來的風暴中，護住想護之人，達成想成之事。
混沌初開，神通將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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