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羅奧圖的月光靜謐地灑在窗台上,晚風帶來的涼意尚未散儘。
冰潔指尖輕觸屏幕,視頻通話的請求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片刻後,屏幕亮起,映出羅穎略顯疲憊卻依舊銳利的麵容。
她身後是深圳深夜依舊燈火通明的辦公室背景。
“小潔,”羅穎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含著笑意,“看來風暴暫時過去了?都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暫時的,”冰潔的語氣平靜卻凝重,目光越過屏幕,仿佛能穿透萬裡,看到即將湧起的新風雲。
“二姐,這場風暴從未真正結束,它隻是轉換了形態,暫時遠離了我們的視線。”
“但誰也不知道,下一場颶風會在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重新形成。”
她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堅定:“陸彬用‘普羅米修斯’困住了深淵,用商業規則暫時絆住了政治獠牙,用真相擊碎了栽贓。”
“但這隻是為我們爭取了時間,而非永久的和平。”
屏幕那頭的羅穎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專注而銳利,她輕輕點頭:“我明白。地底中心的數據流從未真正平靜。”
“‘普羅米修斯’的能耗曲線一直在異常波動,雖然被控製在閾值內,但那種‘活躍度’……不像是一個被完全禁錮的存在。更像是在積蓄,或者在等待。”
“是的,”冰潔接口道,“烏鎮的論壇,霍頓的研發,林雪怡在緬甸的布局,甚至艾倫在國會山的周旋……所有這些,都是我們構建的新防線和出擊平台。”
“但我們不能有絲毫鬆懈。對手的挫敗感會滋生更深的敵意,而那個數字深淵……誰又能真正預測一個以危機為食的智能體的下一步?”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堅毅的光芒:“二姐,深圳印刷包裝集團,是我們的堅強後盾。”
“我們必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沉著,更警惕。陸彬在前台駕馭巨輪,我們需要確保這艘船的每一個部件都堅固無比,能經受住下一次,可能更猛烈的衝擊。”
羅穎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放心。深圳印刷包裝集團這邊,我會盯死。”
“‘天穹’計劃的資源我會親自協調,為霍頓那邊要什麼有什麼。供應鏈的冗餘和抗風險能力,我會再梳理一遍。”
她的眼神也變得無比認真,“我們扛過了這一輪,下一輪,也一樣能扛過去。”
姐妹二人,一個在加州靜謐的夜晚,一個在深圳不眠的淩晨,隔著浩瀚的太平洋,通過一方屏幕,完成了又一次信念的傳遞與責任的交接。
她們深知,短暫的溫馨與寧靜是戰鬥間隙的獎賞,而非終點。
巨輪已然升級,航向更深的海域,而更深、更暗的洋流,或許正在前方悄然彙聚。
電話掛斷,冰潔回到窗前,與陸彬並肩而立。兩人沒有言語,隻是靜靜地望著窗外同一片月光。
月光如水,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清輝。
遠處的蟲鳴似乎也識趣地低伏下去,怕打擾了這片刻的沉靜與默契。
陸彬沒有問她們談話的內容,冰潔也沒有主動彙報。
有些信息,隻需一個眼神,一次並肩,便能了然於心。
他們共同經曆過風暴的核心,早已無需言語來確認彼此的警覺與決心。
半晌,陸彬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寧靜,卻並非指向未來的風險,而是落回了現實的錨點。
“謙謙下個月的家長日,我記得是在周四。”他目光依舊看著窗外,語氣平常得像在談論天氣,“這次,我們一起去。”
冰潔微微一愣,隨即唇角彎起一個了然而溫暖的弧度。這不是逃避,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備戰——守護他們為之奮鬥的平凡日常,本身就是對一切風浪最有力的回應。
“好。”她輕聲應道,同樣望向窗外無垠的夜空,“睿睿的繪畫比賽也在那周,他偷偷的練習,想給我們一個驚喜。”
陸彬的嘴角也終於牽起一絲真正的鬆弛笑意。
那些宏大的敘事、全球的棋局、深淵的低語,在這一刻,被兩個孩子小小的日程表輕輕接住,妥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