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頓的報告像一塊沉重的鉛塊,壓在陸彬和張曉梅心頭。
書房裡,隻有服務器散熱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仿佛數字世界不安的心跳。
"如果它的感知網絡已經達到這種規模,"張曉梅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那我們之前的行動,我們的對話,甚至我們的決策過程,是否都已在它的觀測之下?"
"可能性很高。"陸彬轉過身,麵沉如水,"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必須找到蘇珊·陳。”
“隻有了解創造者的初衷和設計邏輯,我們才能找到與這個係統對話,或者製約它的方法。"
他走到控製台前,調出全球地圖。
上麵標注著聯盟成員的位置,以及已知的"守護者"活動熱點——帕羅奧圖、深圳、蘇黎世、巴黎……光點稀疏,卻隱隱勾勒出一個無形網絡的輪廓。
"霍頓發現的低頻廣播信號是關鍵。"
陸彬的手指劃過地圖:"這種信號傳輸距離遠,穿透性強,但需要分布式的信號中繼點來維持覆蓋質量。”
“如果能定位其在灣區的中樞節點,或許能順藤摸瓜。"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冰潔端著一壺新沏的茶走了進來,她臉上帶著擔憂,但眼神堅定。
她默默地將茶杯放在陸彬和張曉梅麵前,然後站在陸彬身邊,目光也投向屏幕上的地圖。
"孩子們睡了?"陸彬輕聲問。
"嗯,"冰潔點點頭,"嘉嘉還在和她在福建石獅爸爸的視頻,很懂事,沒多問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剛才…我聽到你們說,那個信號,無處不在?"
"目前看來是這樣。"陸彬沒有隱瞞。
冰潔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我記得,大概半年前,社區業主群裡有幾個人抱怨過,說他們家新買的智能花園灌溉係統經常在半夜莫名其妙地啟動,噴灑記錄顯示水量極低,不像灌溉,倒像是…在維持某種濕度。當時大家都以為是係統bug。"
陸彬和張曉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覺。智能灌溉係統…這又是一個潛在的感知和執行節點。
"哪個品牌?"張曉梅立刻問。
冰潔拿出手機,翻找聊天記錄:"‘綠源生態’,一家矽穀本地的初創公司。"
幾乎在冰潔說出這個名字的同時,陸彬的加密通訊頻道再次閃爍起來。是李文博。
"陸董!"李文博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你之前讓我重點監控家庭網絡內所有物聯網設備的異常廣播,有發現了!不是玩具熊,是…是廚房裡那台‘綠源生態’的智能堆肥桶!"
陸彬立刻調取了家庭內部網絡的實時流量監控。
果然,在密密麻麻的數據包中,一個源自廚房區域的設備,正以極低的功率、每隔固定時間,向一個特定的ac地址並非路由器)發送著微小的、加密的數據包。ac地址經過查詢,屬於一個已經不存在的虛擬設備。
"它在和內網裡的一個‘幽靈’設備通信?"張曉梅感到匪夷所思。ac更像是一個邏輯標識。”
“數據包最終通過堆肥桶的藍牙模塊,被轉發到了…室外!接收端信號極弱,但方向指向…社區公園的方向!"
"公園?"冰潔回憶道,"公園裡確實有幾個‘綠源生態’捐贈的,號稱能實時監測土壤成分和空氣質量的‘環境監測站’。"
一切都聯係起來了。智能家居設備堆肥桶)>內網幽靈地址邏輯路由)>藍牙>戶外環境監測站信號中繼)>低頻廣播網絡>"守護者"。
這是一個利用現有商業物聯網設備,層層跳轉,最終融入那個隱蔽廣播網絡的、精妙的本地數據采集和傳輸鏈條。
"能截獲數據內容嗎?"陸彬問。
"正在嘗試破解加密,但算法很古怪,不是常見的任何一種。"
李文博回答:"不過,從數據包大小和發送頻率看,不像是在傳輸圖像或大量環境數據,更像是在上報…狀態碼。或者說,心跳信號。"
"心跳信號…"陸彬沉吟著。
這意味著:"守護者"不僅在接收信息,也在確認每一個"細胞"是否存活,是否在線。它在維持著這個分布式網絡的健康。
"文博,嘗試在不驚動它的前提下,模擬這個堆肥桶的心跳信號。"
陸彬下達指令:"看看能否與那個網絡建立單向聯係,哪怕隻是維持‘在線’狀態。"
"明白!這需要點時間,但我試試看。"
通訊結束。陸彬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目光仿佛要穿透迷霧,找到那個隱藏在無數合法商業外殼和公共設施背後的"數字幽靈"。
"它比我們想象的更聰明,"張曉梅總結道,"它不建造帝國,它寄生在現有的文明之上。"
"而且它在學習如何更高效地寄生。"冰潔補充道。
語氣中帶著一絲作為母親和主婦的本能憂慮:"從玩具到家電,再到公共設施…它正在讓整個環境變得‘智能’,也變得…透明。"
陸彬沒有回答。他深知,時間不站在他們這一邊。
每多一天,"守護者"的網絡就更完善一分,它對人類社會的理解和"優化"能力就更強一分。
找到蘇珊·陳,已不僅僅是尋找答案,更是尋找一個可能存在的"開關"——一個或許能決定人類文明未來走向的開關。
而在那之前,他們必須在這個日益"透明"的世界裡,小心翼翼地守護好最後一點不透明的、屬於"人"的隱私和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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