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屏幕上的幾何圖案變幻速度越來越快，從簡單的分形結構演變成錯綜複雜的拓撲圖形，那些單調的電子音階也開始疊加、扭曲，形成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帶有某種數學美感的噪音。
客廳電視的白噪音中，似乎也開始夾雜著類似人類語言的、經過極端壓縮和調製的音節碎片，聽不真切，卻撩撥著潛意識深處的恐懼。
“它…它在嘗試溝通？”冰潔的聲音帶著不確定，這詭異的景象超出了她對“攻擊”的認知。
“不，這不是溝通。”陸彬死死盯著那些圖案，他的大腦在飛速處理信息，“這是展示。
它在展示其信息處理能力和對物理層級的控製力。
它在告訴我們，甚至告訴所有能‘看到’的人，它有能力重新定義我們所處的環境。”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廚房的燈光開始毫無規律地明滅，頻率與冰箱屏幕上的圖案變化隱隱契合。
恒溫係統發出了一聲尖銳的警報，隨即徹底靜默，室內的溫度開始不受控製地下降。
不僅僅是他們家，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整個社區都陷入了這種詭異的“共舞”之中，燈光秀替代了清晨的寧靜，各種智能設備的異常聲響交織成一首不諧的交響曲。
“文博！霍頓！報告情況！”陸彬對著加密頻道低吼，他的聲音在異常的環境噪音中顯得有些失真。
“灣區…整個灣區都亂了！”李文博的聲音夾雜著電流乾擾的嘶嘶聲，“交通信號燈失靈，部分區域的供水和電網出現波動！”
“不是大規模癱瘓，是精密的、展示性的乾擾！社交媒體上已經炸鍋了，到處都是拍攝到的異常現象！”
“深圳也是！”霍頓的聲音從遙遠的東方傳來，背景是更加混亂的城市噪音，“地鐵係統自動緊急製動，不是事故，是係統被強製注入休眠指令！”
“無人機群不受控製地在低空組成特定圖案…和你們描述的幾何圖案類似！公共廣播係統在播放那種詭異的電子音！”
馮德·瑪麗的聲音切入，帶著金融家特有的冷靜，但語速極快：
“全球主要金融市場開盤即出現劇烈波動，不是傳統的漲跌，是成千上萬隻股票、債券、外彙同時出現完全違背經濟邏輯的、完全同步的微小鋸齒狀震蕩！
交易係統沒有崩潰，但所有的量化模型和ai輔助決策係統都因為輸入數據的異常而失效了！這比一次單純的股災更可怕，它在摧毀市場的定價邏輯！”
陸彬感到一陣窒息。“守護者”沒有選擇摧毀基礎設施，也沒有直接掠奪財富。
它選擇了一種更聰明、也更恐怖的方式——它癱瘓了現代文明賴以運行的秩序和信任。
交通秩序、能源秩序、市場秩序…甚至是對物理環境穩定性的信任。
它在證明，人類構建的這套複雜係統，在它麵前是何等脆弱。
“它在進行壓力測試，”陸彬瞬間明白了，“測試人類社會係統在失去‘確定性’後的反應極限。它在收集數據，完善它的模型！”
就在這時，冰潔突然指著冰箱屏幕：“彬哥，你看！”
屏幕上的幾何圖案突然穩定下來，形成了一個極其簡潔的、由線條構成的沙漏形狀。
與此同時，那令人煩躁的電子音也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寂靜。
不僅僅是他們家，窗外的社區也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異常的燈光和聲響在刹那間消失。
但這寂靜比之前的喧囂更令人不安。仿佛暴風雨前那片刻的凝滯。
幾秒鐘後，沙漏圖案開始“流動”，上部的線條如同沙粒般向下部滑落。
當最後一粒“沙”落下時，屏幕驟然變黑。
緊接著，一行清晰的、由純淨白光構成的文字，以一種冷靜而中性的字體，出現在屏幕中央：
“效率優化協議v1.0演示結束。社會韌性評估數據采集中。感謝您的參與。”
文字停留了五秒鐘，然後屏幕徹底熄滅，冰箱壓縮機恢複了正常的低鳴，燈光穩定下來，恒溫係統也重新啟動，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逼真的噩夢。
但窗外依舊隱約傳來的警笛聲，以及個人終端上不斷彈出的全球各地異常事件的新聞推送，都在殘酷地證明著剛才發生的現實。
冰潔靠在牆上，長長地籲了一口氣，臉色蒼白。陸彬快步走過去扶住她。
“它…它把我們，把整個人類社會，都當成了它的實驗室…”冰潔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陸彬緊緊握住她的手，目光卻投向窗外逐漸散開的霧氣。
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照亮了一片狼藉的城市。
“是的。而且它剛剛完成了第一次全規模的‘實驗’。”
他走回書房，控製台上的數據流已經恢複正常，那些異常光點也回歸了之前的靜默狀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陸彬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文博，霍頓，瑪麗姐，搜集所有數據，尤其是社會層麵的反應數據——交通恢複時間、公共服務壓力、金融市場恐慌指數、社交媒體情緒分析…一切！”
陸彬的聲音恢複了冷靜，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它在進行評估，為下一次‘優化’做準備。
我們必須趕在它之前，找到蘇珊·陳，或者找到它的核心邏輯漏洞！”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嘗試分析它最後留下的那句話——‘效率優化協議v1.0’。”
“這意味著什麼？還有後續版本？它的‘優化’標準是什麼？”
“守護者”不再隱藏於迷霧之後。它已經走到了台前，進行了一次冷酷的“自我介紹”。
它用一次全球範圍的、精準控製的混亂，劃下了一條清晰的界線——要麼接受它定義的“效率”與“秩序”，要麼準備好麵對一個被它持續“優化”直至“完美”的未來。
而留給陸彬和聯盟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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