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隻剩下最後兩小時。
卡峒山穀的數據流發出的蜂鳴聲,如同喪鐘般回蕩在帕羅奧圖指揮中心每個人的心頭。
難民營上空的空氣粘稠得幾乎凝固,昏沉的氣氛如同濕冷的裹屍布,覆蓋著大多數茫然無知的靈魂。
“鏡廳”的收割係統已經預熱到極致,貪婪地等待著那即將到來的、海量的絕望熵增。
“白蟻小組,報告情況!”陸彬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時間已不允許任何溫情。
“工蟻報告:目標管道汙染已確認引發敵方內部短暫混亂。
但敵方控製加劇,平民獲取非分發水源的途徑已被基本切斷。
‘暗蟻’植入的乾擾信息效果待評估,敵方指揮係統未出現明顯癱瘓。”
壞消息。白蟻小組已經做了他們能做的一切,但“乾淨之手”的鐵幕依舊沉重。
就在這時,一直緊盯著情感能量監測曲線的威廉姆斯博士突然發出一聲驚疑:“等等……這個讀數……”
隻見代表老街東區難民營的情感能量曲線,並未像預想中那樣,隨著人群被麻醉而徹底滑向死寂的絕望。
在代表恐懼、麻木的深黑色主基調上,竟然極其微弱地、斷斷續續地,跳動起一絲絲幾乎難以察覺的亮黃色和淡藍色!
“是……希望?還有……堅定的意誌?”李文博難以置信地解讀著數據,“這怎麼可能?在這種環境下?”
冰潔的目光驟然亮起,她緊緊抓住通訊器,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是‘微光’!是我們的‘微光’在燃燒!陸彬,文博,你們看到了嗎?他們沒有被完全吞噬!”
那些亮黃色和淡藍色的絲線,雖然微弱,卻頑強地穿透了“鏡廳”試圖營造的絕望數據迷霧。
它們源自那位將淨水分給鄰居的老人,源自那位用炭筆記錄真相的教師,源自那位死死守護孩子的母親,源自所有接收到警示、並在內心點燃反抗火種的人們。
他們的擔憂、他們的警惕、他們保護他人的決心、他們彼此間無聲的信任與扶持……
這些最樸素的人性情感,在此刻彙聚成了數據洪流中無法被同化和湮滅的異類信號!
“鏡廳的係統……似乎在排斥這些‘雜質’……”威廉姆斯博士敏銳地觀察到。
“它的收割算法是基於純粹的負麵情緒優化的,這些正向的、複雜的情感脈衝,像沙子一樣卡在了它的齒輪裡!雖然量級很小,但它在乾擾收割的效率!”
這個發現,如同在無儘的黑暗中劈開了一道閃電!
原來,對抗“鏡廳”收割的,不僅僅是物理上的阻止死亡,更是在死亡陰影下,依然堅持綻放的人性光輝!這些光輝本身,就是對那種冰冷、極端的數據掠奪邏輯最有力的反擊!
“所有單位注意!”陸彬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新的戰略決心。
“行動計劃變更!最高優先級:放大‘微光’信號!白蟻小組,放棄一切物理破壞計劃,你們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
“確保營地內‘微光’網絡的通訊暢通,並儘可能將你們觀察到的、任何體現人性堅韌和互助的場景,轉化為數據信號,向外傳輸!”
“李文博,威廉姆斯博士,集中所有計算資源,分析這些‘微光’信號的頻率和特征,用我們的‘堡壘’係統,主動向難民營及周邊區域進行定向廣播放大!”
“我們要用這些希望的火花,去乾擾、去汙染‘鏡廳’的收割場!”
“林雪怡,通過‘畫眉’和所有渠道,告訴裡麵還在堅持的人——他們的每一個善念,每一次互助,都是在戰鬥!讓他們知道,他們並不孤單,他們的堅持有意義!”
命令被瘋狂而高效地執行。
戰略核心從“阻止死亡”瞬間轉變為“扞衛人性”!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戰鬥,在數據的層麵,用人類最美好的情感,去對抗最冰冷的掠奪。
白蟻小組迅速轉變角色,從破壞者變成了信使和保護者。
他們利用攜帶的微型中繼設備,小心翼翼地加強著營地內殘存的、脆弱的“微光”通訊鏈路。
“工蟻報告:觀察到東北角,三名婦女在共享私藏雨水,並安撫哭泣幼兒。信號已采集並轉發。”
“暗蟻報告:攔截到敵方內部通訊,他們對情感數據中出現‘異常峰值’表示困惑和惱怒……他們在試圖定位信號源!”
危險在逼近白蟻小組,但他們依舊在刀尖上舞蹈,將那些溫暖卻強大的“人性數據”不斷發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