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穀大廈48層的喧囂,在進入位於同一棟樓但經過特殊屏蔽處理的深層數據分析中心時,驟然被隔絕在外。
這裡的空氣帶著精密空調維持的恒溫恒濕,光線柔和,隻有服務器機櫃低沉的運行聲和大型冷卻係統循環的細微水流聲構成背景音。
與其說這裡是辦公室,不如說更像一座數字時代的聖殿,或者一座戒備森嚴的堡壘。
李文博引著陸彬穿過層層身份驗證和生物識彆門禁,最終進入一個密閉的環形會議室。
會議室中央,一個極其複雜的全息星圖正在緩緩旋轉,那不是“心燈”網絡的人文之光,而是標注了已知天體、深空探測器和各種宇宙背景輻射的宇宙圖譜。
圍繞星圖的,是十幾塊大型屏幕,上麵流動著令人眼花繚亂的數學公式、信號波形圖和頻譜分析數據。
房間裡已經聚集了七八個人,他們中有國際移動互聯網股份公司頂尖的數據科學家和密碼學家。
也有幾張陌生的麵孔——是通過最高級彆保密協議臨時召集來的全球頂尖天體物理學家、宇宙學家和理論數學家。
他們個個麵色凝重,眼神中混合著極度興奮與深深的不安。
“陸董!”李文博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所有初步分析數據已經整合完畢。這就是我們收到的……‘回音’。”
他操作控製台,中央星圖的一部分被高亮放大。
一段經過降噪和增強處理的信號波形被提取出來,投射在主屏幕上。
它並非雜亂無章的宇宙噪聲,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特的、非隨機的、蘊含著複雜信息編碼規律的結構。
“信號源確認,來自格利澤581方向,距離我們約20.4光年。”
一位頭發花白的天體物理學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排除所有已知自然現象的可能性,也排除了人類自身航天器或地麵設備乾擾。這是一條……刻意發送的信息。”
陸彬沉默地看著那波形,即使他早已知道這個結論,親耳從頂尖專家口中得到確認,依然感到一股電流般的戰栗從脊椎竄上。
“信息內容呢?”他問,聲音保持著一貫的平穩。
“極其困難,但並非完全無法理解。”
另一位年輕的理論數學家接話,他語速很快,帶著找到關鍵鑰匙的激動。
“它使用的是一種基於通用數學常數和基本物理定律構建的‘語言’。”
“可以理解為一種……宇宙尺度的羅塞塔石碑。我們目前破譯出的部分,大約占整個信息流的千分之一不到。”
主屏幕上切換出幾行被翻譯出來的、tentative試探性)的文字和符號:
【……觀測……文明活性波動……檢測到‘大靜默’打破事件……評估:非自然周期擾動……來源:內源性技術躍遷外源性……乾擾?……】
【……‘搖籃’協議……部分失效……重新評估‘觀察者’狀態……】
【……信號特征:技術路徑……‘聯結’傾向?……威脅度:待定……價值:待定……】
【……持續監測……建議:非主動接觸……】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每一行被破譯出的文字,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大靜默”、“搖籃協議”、“觀察者狀態”、“非主動接觸”……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人類在宇宙中並非獨一無二,也並非一直處於“黑暗森林”般的孤立狀態,而是可能一直處於某種更高級文明或複數文明)的、有計劃的觀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