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召開前夕,陸彬做了一件出乎多數人意料的事。
他沒有留在矽穀總部進行最後的沙盤推演,也沒有與核心團隊進行無休止的演練。
在馮德.瑪麗和艾倫營銷總監略顯擔憂的目光中,他登上了公司的“巡天”公務機,目的地並非任何金融中心或政治樞紐,而是——阿拉斯加。
此行極度低調,僅有兩位安保和一位負責記錄的技術顧問隨行。
飛機穿越北美大陸,舷窗外的景色從加州稀有的雪景,逐漸變為覆蓋著亙古冰雪的連綿山脈和深藍色的峽灣。
此行的邀請者,是年過七旬的因紐特人長老,阿基納克,他也是“根係聯盟”中一位極為特殊、不顯山露水,卻擁有巨大聲望的夥伴——他代表著北美原住民信托基金。
以及他們背後所持有的、對全球新能源和關鍵礦物供應鏈具有潛在影響力的廣袤土地資源,更重要的是,他代表著一種與自然共處、著眼於數代人之後的長遠智慧。
降落在一個小型機場後,換乘小型直升機,最終抵達一個位於皚皚白雪與蒼翠冷杉交界處的寧靜村莊。
阿基納克長老的木屋溫暖而樸實,爐火上燉著熱湯。
沒有寒暄,長老用布滿皺紋的手遞給陸彬一杯冒著熱氣的、用當地草藥泡製的茶。
“陸先生,雪狐在暴風雪來臨前,會反複檢查它的每一個洞穴入口。”
長老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而不會隻是在自己的巢穴裡,對著風的方向呲牙。”
陸彬接過陶杯,溫暖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他明白長老的隱喻。“鏡廳”的輿論攻擊、董事會的質疑,就如同表麵的風雪。
而長老提醒他,真正的危險和機遇,往往隱藏在更深層、更基礎的“洞穴入口”——比如供應鏈的源頭,比如與土地和社區最根本的連接,比如超越季度財報的長期信任。
“我們收到了一些……提議,”阿基納克長老平靜地說著,口鼻間呼出白氣。
“來自一些西裝革履的人,帶著非常優厚的條件,希望我們重新考慮與貴公司聯盟在北極圈內幾個關鍵節點上的合作。”
“他們說,你們的‘基石’計劃過於激進,充滿了不確定性。”
陸彬心中凜然。這正是“鏡廳”資本滲透的又一明證,他們正在試圖動搖聯盟最根基的合作夥伴。“長老,您如何看待這些提議?”
阿基納克長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窗外在雪地裡安靜覓食的馴鹿群。
“我們因紐特人相信,真正的財富,是能讓子孫後代依然能在這裡看到馴鹿。
那些承諾快速回報的合同,像夏天的冰,看起來堅硬,太陽一曬就化了。”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著陸彬,“我關注你們的‘根脈’計劃,特彆是那個年輕女孩的【時空膠囊】。
它讓我想起了我們部落古老的口述傳統——通過故事,將一代代人的記憶和智慧連接起來。你們在做的,不僅僅是生意。”
這次簡短的會麵,沒有簽署任何文件,沒有討論具體條款。
但陸彬離開時,手中多了一小塊阿基納克長老贈送的、蘊含著特殊礦物成分的當地石頭——“象征穩固的根基,”長老說:
“也提醒你,最強大的力量,源於對自然法則和人類本真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