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裡斯本特茹河畔的晨曦剛剛染紅天際。
冰潔站在阿爾法瑪區老旅館的陽台上,手中端著一杯當地特色的濃縮咖啡。
下方蜿蜒的石板街道上,早起的麵包店已經開始飄出香氣。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根係網絡的最新數據:節點數已增至68個,過去24小時新增了5個連接請求。
分彆來自蒙古的遊牧社區、印度喀拉拉邦的漁民合作社、南非開普敦的鄉鎮青年中心。
加拿大努納武特地區的因紐特人村落,以及烏克蘭利沃夫郊區的臨時難民社區。
“網絡在自我生長。”冰潔輕聲自語。
這種有機擴張的模式超出了最初的規劃。
但也正是分布式網絡的生命力所在——當核心協議足夠簡單、足夠開放,邊緣的創新就會自然湧現。
陸彬從房間內走出,手中拿著平板電腦:“哥斯達黎加項目的最新進展。”
“國會二讀通過了《數字公域基礎設施法案》修正案。”
“增加了對原住民語言和數據主權的特彆保護條款。”
“瑪塔說這是社區遊說的直接結果。”
“好現象。”冰潔接過平板,“這證明我們的模式能夠適應不同法律環境。”
“柏林峰會帶來的關注正在轉化為實際動能。”
“但也有新的挑戰。”陸彬調出另一份報告:
“‘鏡廳’資本在哥斯達黎加注冊了一家子公司‘數字橋梁解決方案’。”
“主營業務恰好是‘社區數字基礎設施建設’。”
“他們已經開始接觸哥斯達黎加地方政府,提供‘零成本’的ifi覆蓋方案。”
“商業競爭開始了。”冰潔並不意外:
“我們的優勢在於社區信任和長期可持續性,他們的優勢在於資本速度和短期誘惑。這場競賽會很有意思。”
上午九點,裡斯本大學科學學院的禮堂裡,來自37個國家的126名代表陸續入場。
這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會議——沒有主席台,沒有名牌,座位排成同心圓。
冰潔選擇坐在第三圈,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一位來自肯尼亞基貝拉社區的青年首先站起來:
“我叫約瑟夫,是‘數字長老會’的年輕成員。我想分享我們犯過的一個錯誤。”
全場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去年我們建立社區網絡時,隻培訓了年輕人管理技術係統,認為長者不懂數字技術。”
“結果發現,年輕人雖然會操作設備,但不懂社區傳統、糾紛調解、資源分配。”
“網絡運行了三個月就出現各種問題——有人占用太多帶寬下載電影,有人用網絡傳播謠言...”
約瑟夫的聲音真誠:“後來我們重新設計治理結構,成立‘數字長老會’,由五位社區長者與五位青年共同管理。”
“長者提供社區智慧,青年提供技術能力。”
“現在我們的網絡已經平穩運行九個月,還衍生出了三個小微創業項目。”
一位來自挪威薩米人社區的代表接著發言:“我們麵臨的是文化保護問題。傳統知識數字化後,如何防止被濫用?”
“我們開發了一套基於傳統規則的權限係統:某些知識隻能在薩米人內部傳播。”
“某些可以用於學術研究但需注明來源,某些可以完全開放。”
“這套係統現在被整合進根係網絡的協議層。”
冰潔認真記錄著這些實踐智慧。這些來自一線的經驗比任何理論都寶貴。
下午的分組討論更加深入。
技術小組在爭論“去中心化的合理程度”——完全的去中心化是否必然導致效率低下?如何在自治與協調之間找到平衡點?
法律小組在討論“數字主權的多層理解”——國家主權、社區主權、個人主權在數字空間如何共存?
當它們衝突時,什麼機製可以調解?
經濟小組在探索“可持續但不商業化的模式”——如何在不依賴風險投資、不追求利潤最大化的情況下,實現網絡的長期運營?
冰潔參加了所有小組的討論,但更多時候是在傾聽。
她發現,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代表雖然麵臨的具體問題不同。
但核心關切驚人地相似:自主權、文化保護、經濟可持續、技術適應性。
會議第二天下午,一位不請自來的訪客出現在會場門口——歐盟數字單一市場專員的高級顧問索菲亞·羅德裡格斯。
“我以個人身份前來。”索菲亞聲明,“歐盟委員會正在起草《數字權利與原則宣言》。”
“我們聽說根係網絡在實踐中積累了寶貴經驗,希望能聽取你們的見解。”
冰潔邀請她參加下午的圓桌討論。
索菲亞的到來引發了代表們不同的反應:有人視之為認可,有人擔心政治力量的介入會扭曲網絡的發展方向。
討論從具體案例開始。
冰潔分享了哥斯達黎加項目的法律適應過程,約瑟夫講述了基貝拉社區的治理演變,薩米人代表解釋了傳統知識與現代協議的結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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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亞認真記錄,然後提問:“歐盟的挑戰在於27個成員國有著不同的法律傳統、語言文化、發展水平。”
“根係網絡的‘核心協議+本地適配’模式或許能提供啟發。但問題是,誰製定核心協議?誰保證協議的公平性?”
這個問題引發了激烈討論。
經過兩小時的辯論,代表們達成了初步共識:核心協議應該通過開放的、透明的、包容的過程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