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紀委的動作很快。
有了郝書記“支持改革、該調整就調整”的尚方寶劍，又麵對林萬驍提供的關於“正東公司”資金流向和聯名信幕後操縱的紮實證據鏈，市紀委常委會迅速審議通過了立案審查調查的申請。
目標直指龍湖區區長趙東來。
立案報告和初步證據也按程序報到了市委常委會。常委會上，氣氛微妙。市長許衛東看著麵前那份厚厚的材料，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他幾次想開口為趙東來轉圜幾句，但目光觸及材料裡那一筆筆清晰的財政資金流向、以及那份愚蠢的聯名信背後赤裸裸的操縱證據，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證據太硬了，硬到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郝立德主持會議，沒有給太多討論空間，隻是例行公事地征求各位常委意見。當他的目光掃過許衛東時，許衛東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最終頹然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我同意紀委的意見，按程序辦。”
他知道，趙東來這枚棋子，已經臭了，保不住了。再強行去保，隻會把自己也拖下水。棄車保帥，是此刻唯一的選擇。
市委常委會批準了對趙東來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立案審查調查。
周五，下午四點。龍湖區政府，趙東來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已經快一天了，窗簾緊閉，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他試圖聯係許衛東，電話不是占線就是被秘書擋駕。一種被徹底拋棄的絕望感，湧上心頭。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趙東來煩躁地吼了一聲：“誰？不是說了彆來打擾我嗎！”
門外安靜了一下，然後傳來秘書略顯緊張的聲音：“區長……市紀委的同誌……有事找您。”
“市紀委”三個字，像三根冰錐，狠狠紮進趙東來的耳膜。他渾身一僵，手中的香煙掉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印記。
門被從外麵推開。三名身著深色夾克、表情嚴肅的男子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市紀委第三紀檢監察室主任，譚日平，趙東來在開會時見過幾次。
譚日平亮出證件和一份文件，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重壓：“趙東來同誌，根據《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機關監督執紀工作規則》規定，經林州市委批準，市紀委決定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立案審查調查。請你在規定時間、規定地點，就相關問題作出說明。這是《立案通知書》和《留置決定書》，請你簽字。”
“留置”兩個字，在趙東來腦海中轟鳴。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撞在辦公桌上，桌上的茶杯晃了晃，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你……你們……這是誣陷！我要見許市長！我要向郝書記申訴！”趙東來徒勞地掙紮著，聲音嘶啞。
譚日平麵無表情：“你的相關權利，我們會依法告知。現在，請配合我們的工作，交出隨身物品，包括手機、鑰匙等。”
另外兩名年輕的紀檢乾部上前一步，態度堅決，動作規範。其中一人拿起桌上一個準備好的紙箱。
趙東來看著那空蕩蕩的紙箱，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茶杯，突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一名紀檢乾部適時地扶住了他，動作看似攙扶，實則不容抗拒。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前呼後擁的趙區長，他隻是一個需要“交代問題”的審查調查對象。外麵的世界，龍湖的天空，金錢美女，都與他無關了。
他被兩名紀檢乾部一左一右“陪同”著，腳步虛浮地走出了這間他經營了數年、象征著權力和地位的辦公室。走廊裡空無一人，秘書早已不知躲到了哪裡。
他沒有戴手銬，被帶進電梯，直接下到地下車庫，塞進了一輛等候已久的黑色商務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從外麵什麼都看不到。
車輛駛出區政府大院，彙入下班的車流。沒有人知道，這輛看似普通的商務車裡，載著一位曾經顯赫一時的區長，正駛向他政治生命的終點，也是他人生的深淵。
幾乎在趙東來被帶離的同時，市紀委的另一路人馬，在海南當地紀檢監察機關的配合下，在三亞那個高檔小區內，將正準備再次轉移藏匿地點的錢衛東抓獲歸案。麵對突然出現的辦案人員，錢衛東嚇得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語無倫次地開始交代，試圖爭取寬大處理。
龍湖區委大樓裡，消息像電流一樣瞬間傳遍每一個角落。有人震驚，有人唏噓，有人拍手稱快，更多的人則是長舒一口氣，感覺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林萬驍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那輛黑色商務車消失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沒有勝利者的喜悅，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以及接下來如何穩定局麵、推動發展的沉重思考。
李明坊輕輕推門進來，低聲彙報：“書記，趙東來已經被帶走了。區裡的情況……”
“通知在家的常委，半小時後開個緊急短會。”林萬驍打斷他，語氣沉穩，“穩定是第一位的。同時，以區委名義發個通知，強調全體乾部要堅守崗位，恪儘職守，確保各項工作平穩有序推進。”
“是！”李明坊立刻領命而去。
林萬驍最後看了一眼窗外。夕陽的餘暉給城市鍍上了一層金色。趙東來的時代，以一種不體麵的方式，徹底落幕了。而屬於他林萬驍，屬於龍湖新生的時代，才剛剛拉開序幕。隻是這序幕的背後，還隱藏著更多、更複雜的挑戰與博弈。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常務副區長楊同慶的號碼：“同慶同誌，來我辦公室一下，我們碰一下接下來區政府工作的銜接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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