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林萬驍正在主持一個關於貫徹落實新《著作權法》的內部培訓會。綜合處處長趙立誠神色凝重地快步走進會議室，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同時將一部平板電腦輕輕放在他麵前。
屏幕上，是幾家頗具影響力的財經和社交平台上幾乎同時冒出的幾篇“爆料”文章，標題極其聳動：
《深扒版權局新貴林萬驍：青禾資本背後的白手套？》
《政策紅利還是利益輸送？解密林萬驍與青禾資本的千絲萬縷》
《從青橋鎮到版權局：一個“投資天才”的官商雙軌製》
文章內容寫得極具迷惑性，看似引用了大量“公開資料”和“業內人士”爆料，詳細梳理了青禾資本的發展軌跡，以及林萬驍從青橋鎮到龍湖區，再到輿情局、版權局的任職經曆。文章刻意模糊時間線和因果關係，暗示青禾資本的崛起完全得益於林萬驍利用職權提供的內部消息和政策便利，為其投資項目“保駕護航”，甚至直接指控林萬驍是青禾資本的“隱形股東”和“利益代言人”，存在嚴重的利益輸送問題。
文章下麵，已經聚集了不少帶著明顯引導性的評論，要求“嚴查”、“給公眾一個交代”，水軍痕跡明顯。
林萬驍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充滿惡意的文字，臉色平靜無波，但眼底深處已是一片冰寒。他合上平板，對台下略顯騷動的參會人員淡淡道：“培訓暫停半小時，大家休息一下。”隨即起身，與趙立誠快步返回自己的辦公室。
“什麼時候發現的？”林萬驍關上門，聲音沉穩。
“大約一個小時前，幾乎同時在幾個平台爆發，傳播速度很快，明顯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趙立誠語速很快，“已經安排輿情監測小組密切跟蹤，目前還局限在少數幾個平台，但熱度在持續上升。”
林萬驍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舉報內容純屬汙蔑，青禾資本早已在他的授意下由薑婷婷完成轉型，與他的工作徹底切割，所有資金往來合法合規，經得起最嚴格的審查。但這盆臟水潑過來的時機，相當刁鑽。
再說了，他林萬驍雖然是青禾的實際控製人，可證據呢？沒有證據就是汙蔑了。
《著作權法》剛剛通過，他正處於風口浪尖，下一步任職的關鍵時期也若隱若現。這個時候爆出這種“醜聞”，無論真假，都足以對他的聲譽造成影響，乾擾上級的判斷，甚至可能讓他之前的努力付諸東流。
“局長，要不要立刻聯係網信部門，進行刪帖處理？或者我們以局裡的名義發布一個嚴正聲明？”趙立誠建議道。
“不急。”林萬驍轉過身，眼神冷靜得可怕，“對方有備而來，貿然刪帖或強硬聲明，隻會顯得我們心虛，可能引發更大的反彈，落入對方‘壓製言論’的陷阱。他們想要的就是亂，我們不能自亂陣腳。”
他沉吟片刻，迅速做出部署：“立誠，你去做幾件事。”
“第一，內部統一口徑，所有人員不得對外就此事發表任何評論，一切以官方發布為準。確保局內工作不受影響，尤其是新法落實，不能停。”
“第二，以版權管理局綜合處的名義，起草一份簡短的情況說明，核心強調兩點：一是林萬驍同誌始終嚴格遵守黨紀國法，廉潔自律；二是相信組織會公正調查，澄清事實。語氣要正麵、堅定，但暫時不對外發布，等我通知。”
“第三，通過保密渠道，將情況向部分管領導做簡要彙報，表明態度，爭取理解和支持。”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林萬驍目光銳利，“動用我們的資源，私下調查這些文章的源頭，以及背後可能的推手。重點是……北江那邊，還有我們最近觸動利益的相關方。”
“明白！”趙立誠立刻領會，林萬驍懷疑這與北江的趙晉嶽，或者近期在平台監管中利益受損的資本有關。
趙立誠離開後，林萬驍獨自在辦公室裡踱步。他拿起手機，翻到薑婷婷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撥出去。這個時候，任何與薑婷婷的直接聯係，都可能被無限放大和解讀。他相信薑婷婷的謹慎，青禾資本的賬目絕對乾淨。青禾資本本身經營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他想了想，給夏寧寧發了條信息，簡單說了情況，讓她和家裡不用擔心。夏寧寧很快回複：“清者自清，我和爸都相信你。需要家裡做什麼，就說。”
看著妻子的回複，林萬驍心中一定。夏家的態度，至關重要。
接下來的半天，網絡上的輿情持續發酵。雖然版權管理局沒有公開回應，但一些嗅覺靈敏的媒體已經開始致電詢問。局裡嚴格按照林萬驍的指示，對外一律回應“不了解情況”、“相信組織調查”。
傍晚時分，趙立誠再次帶來消息：“局長，初步查到點眉目。這幾篇文章的ip源頭經過多次跳轉，最終指向海外，但參與轉發和炒作的幾個關鍵網絡水軍團夥，與北江那邊的一些商業公關公司有千絲萬縷的聯係。而且，我們注意到，‘星輝網絡’和‘淘夕夕’旗下控製的一些自媒體賬號，也在暗中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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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他們！林萬驍眼中寒光一閃。趙晉嶽的報複，以及平台資本的反撲，以這種卑劣的方式來了。
“看來，是有人坐不住了。”林萬驍冷笑一聲，“把我們掌握的這些線索，通過可靠途徑，分彆遞給網信辦和……中紀委相關部門。注意，是遞送線索，不是舉報，客觀呈現即可。”
他這是要借力打力，將皮球踢回去。既然對方用匿名舉報這種陰招，他就用組織程序來應對。將水軍與北江、與相關平台關聯的線索遞上去，自然會引發相關部門的關注和調查。這比他自己跳出來辯解要高明得多。
“另外，”林萬驍補充道，“我們那份情況說明，可以發出去了。選擇一兩家權威的黨媒旗下新媒體平台發布，範圍控製住，表明我們的態度即可，不擴大論戰。”
“是！”
當天晚上，一家權威媒體旗下的客戶端，低調地刊登了版權管理局的簡短情況說明。沒有激烈駁斥，隻是重申了紀律和信任組織，姿態端正，分寸得當。
與此同時，某些部門內部，關於這次網絡舉報背後可能存在的操縱力量和商業詆毀動機的報告，也已經悄然擺上了相關領導的桌麵。
網絡上的喧囂還在繼續，但暗流湧動的方向，已經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林萬驍站在辦公室窗前，夜色中的京城依舊燈火輝煌。他知道，這場暗箭不會輕易結束，但第一回合的應對，他並沒有落下風。對方低估了他的定力，也低估了他背後所能調動的資源。
他拿起內線電話，平靜地對趙立誠說：“通知下去，明天上午的局務會照常，重點討論新法實施試點地區的遴選方案。”
工作，絕不能因宵小之輩的乾擾而停滯。這既是姿態，也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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