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市委禮堂，座無虛席。台下是黑壓壓的企業代表和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
台上，林萬驍一身深色西裝，沒有演講稿，隻有麵前一份薄薄的、印著鮮紅印章的《“智慧口岸”試點首月運行效果評估報告》。
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各位企業家，媒體朋友們，近期關於‘智慧口岸’試點，社會上有些不同的聲音。今天，我們不用嘴說，用事實和數據說話。”林萬驍聲音沉穩有力，通過麥克風傳遍禮堂每個角落。
他拿起報告，條分縷析：“試點首月，覆蓋企業通關平均時間較去年同期下降31.7，其中跨境電商包裹通關時效提升45。企業綜合通關成本包含隱形成本）估算下降18.5。試點區域外貿訂單量環比增長12.3，未出現所謂‘訂單流失’……”
一個個具體、鮮活的數字被報出，背後是商務、海關、稅務等部門連夜核實的海量數據支撐。台下開始出現交頭接耳的聲音，許多企業代表露出驚訝或恍然的表情。
“至於係統穩定性，”林萬驍目光掃過台下，“試點期間係統可用率達到99.8，共處理報關節點21.5萬個，發生可記錄的故障3起，均在2小時內解決。這是係統日誌記錄，歡迎監督。”
他隨即點名了幾家在試點中積極適應、並取得顯著效益的中小企業代表上台發言。這些老板用樸實的語言，講述了如何通過新平台簡化流程、降低成本、甚至開拓了新客戶。他們的經曆真實可感，與那份聯名報告中“哀鴻遍野”的描述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過，這還不夠。數據的澄清能爭取中間派，但打不疼那些鐵了心要搗亂的人。林萬驍需要一場更直接的、更具威懾力的行動。
就在發布會接近尾聲時，林萬驍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冷峻：
“在肯定主流、肯定成績的同時，我們也必須正視，在試點過程中，確有極個彆企業，不是想著如何適應新規、提升自身，而是企圖通過不正當手段，阻撓改革，甚至散布不實信息，擾亂市場秩序！”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對於這樣的行為，市委市政府的態度是明確的：堅決支持守法經營，堅決打擊違規操作！”林萬驍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已經注意到相關情況，並決定，即日起，由市紀委、市公安局、市稅務局、西明海關聯合組成專項工作組，對涉嫌在試點中惡意製造事端、乾擾正常經營秩序，且存在其他違法違規嫌疑的企業，進行全麵的合規性檢查！”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電，掃過台下某個區域。那裡坐著幾個神色不自然的人，其中就有“廣發國際”派來的代表。
“檢查的目的，是維護公平公正的市場環境，保護絕大多數守法企業的合法權益。同時，我們也歡迎所有企業、社會各界對我們的工作，包括這次檢查，進行監督！”
話音落下，全場嘩然。誰都聽得出，這絕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檢查”。紀委牽頭，公安、稅務、海關聯合，這是要動真格了！目標是誰？不言而喻。
發布會一結束，消息光速傳開。而聯合工作組的行動，更是雷厲風行。
當天下午五點，三輛貼著“聯合執法”標識的車輛，停在了“廣發國際貿易有限公司”氣派的辦公樓前。從車上下來的人，有身著藏青色製服的紀委乾部，有穿著警服的經偵民警，還有提著公文包的稅務稽查員和海關緝私人員。
公司前台小姐臉色發白，手忙腳亂地通知樓上。
韓廣發正在辦公室裡，因為發布會的事情焦躁不安，聽到彙報，猛地從老板椅上彈起來，衝到窗邊。看到樓下那陣勢，他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韓總，怎麼辦？”手下驚慌地問。
“慌什麼！”韓廣發強作鎮定，但聲音有些發顫，“隻是檢查！配合，都給我配合！把該收的東西都收好！”
然而，工作組顯然有備而來。帶隊的是市紀委常委鄺振華。他出示了相關文件後，直接要求調取公司近三年的全部賬冊、電子賬務數據、報關單證、合同協議、銀行流水，以及人事檔案和通訊記錄。
“韓廣發同誌，請你和公司財務、報關、業務負責人，到會議室配合我們問詢。”鄺振華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與此同時，稅務人員進駐財務室，開始拷貝電子數據，查驗紙質憑證；海關人員直奔報關部，調取所有進出口記錄；公安經偵則開始約談關鍵崗位員工，並依法對部分辦公電腦進行證據固定。
整個“廣發國際”辦公樓，瞬間被一種肅殺而緊張的氣氛籠罩。員工們竊竊私語，人心惶惶。韓廣發被單獨請進會議室，麵對著紀委和公安人員的詢問，他最初的囂張氣焰早已不見，隻能絞儘腦汁應付，額頭的汗就沒乾過。
消息很快在西明的商界和官場流傳開來。
“聽說了嗎？廣發國際被抄家了！”
“何止抄家，紀委、公安、稅務、海關四堂會審！”
“林萬驍這是殺雞儆猴啊！”
“韓廣發這次怕是懸了，誰讓他跳得最高……”
那些在聯名信上簽了字，或者暗中使過絆子的企業，頓時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尤其是“鑫茂礦業”的趙鑫，得知消息後，在自己辦公室裡如坐針氈，立刻打電話四處打探消息，語氣再也無法保持之前的強硬。
林萬驍站在市委辦公室的窗前，聽著秦致遠關於“廣發國際”現場情況的彙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敲山震虎。山，是韓廣發和他背後若隱若現的“暗河”勢力；虎，是所有還在觀望、猶豫甚至準備繼續阻撓的既得利益者。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誰才是這片土地上遊戲規則的製定者和維護者。更要讓那隻藏在深處的“暗河”明白，陽光之下的任何魑魅魍魎，都將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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