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經偵總隊指揮中心。
三麵牆都是屏幕,左邊顯示全球資金流動實時地圖,藍色線條代表正常交易,紅色代表異常;中間是二十多個監控畫麵,雲西銀行各分行、關鍵人員住所;右邊是數據流,數字瀑布般滾動。
王德標站在指揮台前,手裡拿著激光筆。
“香港那家證券公司,叫‘鼎盛國際證券’,注冊在皇後大道中999號,辦公地址在環球貿易廣場88層。”副隊長趙雷指著左邊屏幕上的一個紅點,“我們通過國際刑警組織香港聯絡處調取了它的股權結構,層層穿透後,實際控製人叫徐逸飛。”
屏幕上出現一張照片。男人,四十五歲左右,戴金絲眼鏡,西裝筆挺,背景是紐約證券交易所。笑容溫和,眼神精明。
“徐逸飛,北京‘逸飛資本’創始人,管理規模超三百億,主要投資新能源、高科技領域。清華經管畢業,華爾街投行工作十年,2010年回國創業。”趙雷切換資料,“公開記錄很乾淨,無違法犯罪記錄,多次獲得‘年度傑出投資人’稱號。”
“乾淨?”王德標冷笑,“乾淨的人會把兩百億轉到香港證券公司?”
“問題是,我們查不到他和雲西銀行的直接關聯。”趙雷皺眉,“徐逸飛名下所有公司,與雲西銀行沒有任何信貸或投資業務。那兩百億是從環宇資本轉到鼎盛證券的,而環宇資本的實際控製人目前在逃,線索斷了。”
指揮中心安靜下來,隻有服務器風扇的嗡嗡聲。
王德標走到數據牆前,盯著那兩百億的流轉路徑。雲西銀行江畔分行→省外a公司→省外b公司→環宇資本→鼎盛證券。鏈條完整,但每個環節都是獨立的法人實體,法律上難以追責。
典型的洗錢架構。
“徐逸飛最近在哪?”他問。
“北京。上周還參加了證監會的一個座談會,坐在第三排。”趙雷調出監控畫麵,是會場抓拍,徐逸飛正在記筆記,神情專注。
“他在北京,我們就動不了?”王德標轉身。
“王廳,徐逸飛是知名投資人,社會關係複雜。沒有確鑿證據,我們連傳喚都難。”趙雷頓了頓,“而且,我聽說他嶽父是…”
“是誰都不重要。”王德標打斷他,“重要的是證據。兩百億不是兩百塊,這麼大一筆錢轉入他的證券公司,他不可能不知情。”
他走回指揮台,拿起電話,撥了個短號。
“是處長,我是王德標。你那邊有沒有徐逸飛和雲西銀行關聯的線索?”
電話那頭傳來吳浩壓低的聲音:“王廳,我正在查。雲西銀行內部有一份‘戰略合作夥伴名單’,逸飛資本排在第三頁,但合作內容是‘資產證券化創新試點’,具體項目查不到。”
“名單能弄出來嗎?”
“可以拍照,但需要時間。審計組現在盯得很緊,虎慶暉派了兩個人全程‘配合’我們工作,實際是監視。”
“小心點。”王德標頓了頓,“另外,查一下雲西銀行近三年的‘財務顧問費’支出,特彆是支付給北京那邊的。”
“明白。”
電話掛斷。
王德標放下電話,對趙雷說:“兩條路。第一,繼續深挖徐逸飛和雲西銀行的隱形關聯,找資金之外的紐帶,比如人事、項目、利益輸送。第二,從鼎盛證券入手,查那兩百億進入證券公司後的去向。是買了股票,還是轉了第三方?”
“香港那邊,我們權限有限。”趙雷麵露難色,“跨境調查需要公安部協調,程序走下來至少要一個月。”
“那就走程序。”王德標斬釘截鐵,“同時,我們自己也要想辦法。我記得總隊有個同誌,老婆在香港金管局工作?”
趙雷一愣:“小周,周文斌。他愛人確實在香港金管局法規部。”
“讓他來見我。”
十分鐘後,周文斌小跑著進來。三十出頭,戴眼鏡,書生氣,但眼睛很亮。
“王廳,您找我?”
“坐。”王德標指了指椅子,“你愛人在香港金管局,對吧?”
“對,在法規部,負責反洗錢合規。”
“方便聯係嗎?我需要查一家香港證券公司,鼎盛國際,重點是過去一年的大額資金流入,特彆是內地來源的。”
周文斌猶豫了一下:“王廳,這…按規定,跨境調查需要正式渠道,私人聯係恐怕…”
“不是正式調查,是信息谘詢。”王德標看著他,“你就說,內地公安在辦一個案子,涉及可能的內地資金非法外流,想了解一下這家公司的合規情況。不要求提供具體數據,隻要一個方向性的判斷。”
周文斌想了想:“我試試,但不能保證。”
“儘力就好。”王德標拍拍他肩膀,“注意方式,彆說太多細節。”
“明白。”
周文斌離開後,王德標又轉向趙雷:“徐逸飛在北京,我們夠不著,但他身邊的人呢?助理、司機、秘書、親戚,總有人能接觸到核心信息。安排人摸排,特彆是那些可能對現狀不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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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在做了。”趙雷調出一份名單,“這是逸飛資本核心團隊,十二個人。其中三個有海外背景,四個是從國有金融機構跳槽過去的。我們正在梳理他們的社會關係,找突破口。”
“抓緊。”
王德標走到窗邊。窗外是省城的夜景,燈火如海。這座城市的金融血脈裡,正流淌著數以百億計的黑金。而他的任務,是把這些黑金挖出來,曝光在陽光下。
難嗎?
難。跨境,涉密,對手強大。
但再難也得乾。
因為如果不乾,這些黑金就會繼續腐蝕經濟根基,損害百姓利益。這是他穿上警服那天就立下的誓言:護國法,保民安。
手機震動。是林萬驍發來的短信:“進展如何?”
他回:“線索指向北京徐逸飛,正在追。香港通道需跨境協調。”
很快回複:“必要時我可協調中央有關部門。注意安全。”
簡短,但有力。
王德標收起手機。有林萬驍在後麵撐著,他心裡踏實些。這位老領導,看似溫和,實則鐵腕。清源行動、邊境治理、金融反腐,一樁樁一件件,都顯著這是個敢碰硬、能破局的人。
跟對人,很重要。
同一時間,北京國貿三期,逸飛資本辦公室。
徐逸飛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窗外是cbd的璀璨夜景,中國尊、國貿大廈、中央電視台,地標性建築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他四十五歲,保養得宜,看起來像三十出頭。定製西裝,瑞士腕表,頭發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慣常的微笑,但眼神深處有疲憊。
“徐總,鼎盛那邊來消息,說內地公安可能在查那兩百億的流向。”助理小陳站在身後,聲音很輕。
“查到哪一步了?”
“具體不清楚,但香港金管局的朋友透露,內地公安通過私人渠道谘詢了鼎盛的合規情況。”
徐逸飛喝了一口酒,紅酒在杯中晃動,像血。
“虎慶暉呢?他怎麼說?”
“虎行長說,審計組盯得很緊,他那邊壓力很大。建議您…早做打算。”
“打算?”徐逸飛笑了,笑聲很冷,“兩百億已經轉出去了,還能怎麼打算?難道讓我把錢退回去?”
小陳不敢接話。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出風的輕微聲響。
徐逸飛走到辦公桌前,放下酒杯,打開最底下的抽屜。裡麵放著一本護照,加拿大籍。還有幾張銀行卡,瑞士銀行的。
這些東西,他準備了三年。
從三年前開始,他就知道這條路走不遠。金融圈的錢,來得快,去得也快。特彆是這種遊走在灰色地帶的錢,今天在你口袋裡,明天可能就進了監獄的賬。
但他還是做了。
為什麼?
因為貪婪。也因為不甘。他在華爾街拚了十年,年薪百萬美金。回國後,發現國內的規則完全不同。這裡講究關係,講究背景,講究站隊。你再有能力,沒有靠山,也做不大。
所以他找了靠山。
很大的靠山。
大到足夠讓他在金融圈橫著走,大到能讓雲西銀行這樣的省屬金融機構為他大開綠燈,大到能讓兩百億資金暢通無阻地流向境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