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廳邊境指揮中心,淩晨五點十分。
大屏幕上,中緬邊境線像一條蜿蜒的巨蟒,在衛星地圖上泛著冷光。從北到南,十四個口岸,三十七個邊境通道,七十三個便道渡口,每一點都亮著綠色指示燈,代表正常。
王德標站在指揮台前,三天沒刮胡子,眼睛裡全是血絲,但腰板挺得筆直。他盯著屏幕,手裡端著已經涼透的濃茶。指揮中心裡坐了二十幾個人,鍵盤敲擊聲、通訊呼叫聲、打印機吞吐聲,混雜成一種低沉的嗡鳴。
“王廳,猛拉口岸,夜班執勤報告,淩晨三點到五點,通關車輛異常增多,比平時多出百分之三百。”值班參謀指著屏幕上一個閃爍的紅點,“大部分是空貨車,說是‘拉水果’,但檢查發現車廂改裝過,夾層可以藏人藏貨。”
王德標沒說話,調出那個口岸的實時監控。畫麵裡,十幾輛貨車排成長隊,車燈在夜色中連成一條光帶。邊防武警正在逐輛檢查,動作很快,但隊伍太長,後麵車輛開始不耐煩地按喇叭。
“讓他們加快速度,但不要放鬆標準。”王德標說,“每輛車,底盤、油箱、駕駛室夾層,全部查。特彆關注司機和隨車人員的麵部表情,緊張的、眼神躲閃的,重點盤查。”
“明白。”
命令剛下達,另一塊屏幕突然閃爍紅光。
“報告!姐告口岸,發生衝突!”監控畫麵裡,三十幾個穿黑色衣服的人正在衝擊口岸閘口,手裡拿著棍棒,高聲叫喊。邊防武警組成人牆阻攔,雙方推搡。
“人數?”
“現場三十七人,還在增加。喊話用的是緬語和雲南方言混搭,要求‘開放通道’,說‘我們要回家’。”
王德標眯起眼睛:“回家?這個時間點?身份核查了嗎?”
“正在查…等等,其中幾個人有前科記錄,走私、偷渡、非法持有管製刀具。”
話音剛落,第三塊屏幕又亮起警報。
“猛卯渡口,發現可疑船隻!三艘快艇,無燈光,正在偷渡界河!”
畫麵上,紅外熱成像顯示三個光點快速移動,從緬甸一側駛向中國岸邊。河麵很寬,水流湍急,快艇像箭一樣穿梭。
王德標放下茶杯,雙手撐在指揮台上:“三件事,同一時間,不同地點。這不是巧合。”
他轉身,看向大屏幕上的邊境全圖。猛拉口岸在北,姐告口岸在中,猛卯渡口在南三點連成一線,幾乎覆蓋了整個西明段的邊境線。
“傳我命令。”王德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第一,各口岸、通道、渡口,立即啟動三級響應。所有執勤人員進入戰備狀態,必要時鳴槍示警。”
“是!”
“第二,通知邊境各派出所、邊防部隊,加強巡邏密度,特彆是便道、小道、叢林路段。無人機全部升空,紅外掃描,不留死角。”
“明白!”
“第三,”王德標頓了頓,“聯係市局刑偵支隊、特警支隊,抽調兩百名警力,組成機動突擊隊,隨時待命。另外,協調武警邊防支隊,做好跨境打擊準備。”
命令一道道發出,指揮中心裡忙碌起來。電話鈴聲、對講機呼叫聲、鍵盤敲擊聲,交織成緊張的交響。
王德標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黎明前的風很涼,帶著邊境山區特有的濕冷。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但邊境線上的探照燈卻一盞盞亮起,像一條發光的鎖鏈。
他知道這是什麼。
這是“暗河”的反撲。
金融通道被掐斷,資金流被追蹤,境外據點被打擊,那條毒蛇被踩住了尾巴,開始瘋狂扭動,試圖分散獵人的注意力。
衝擊口岸,製造混亂;綁架邊民,引發恐慌;跨境販毒,試探底線。這些都是老把戲,但很有效。隻要邊境一亂,警力就會被牽製,專案組對金融案的偵查就會放緩。
甚至,可能出現傷亡,引發輿論壓力,逼政府讓步。
毒辣,但符合“暗河”的風格。
王德標關上窗,走回指揮台。大屏幕上,三個紅點還在閃爍,但綠色的小點正在快速向紅點聚集,那是增援的警力。
“王廳,姐告口岸那邊,衝突升級了!”值班參謀聲音發緊,“有人扔燃燒瓶,點燃了一輛執勤車。我們的隊員有兩人被燒傷,已送醫。”
畫麵裡,火焰騰起,黑煙滾滾。人群更加瘋狂,有人開始衝擊武警的盾牌陣。
王德標臉色鐵青,但沒有慌:“命令特警防暴隊,使用催淚瓦斯,驅散人群。注意,儘量控製,不要造成致命傷害。但對持械攻擊的,可以采取強製手段。”
“是!”
“另外,通知市醫院,做好接收傷員準備。通知宣傳部門,準備輿情應對方案,口徑統一:這是境外勢力煽動的暴力事件,公安機關依法處置。”
參謀一愣:“境外勢力?可是…”
“照我說的辦。”王德標打斷他,“‘暗河’的資金來源在境外,指揮中樞在境外,這就是境外勢力。我們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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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命令下達,畫麵裡的混亂開始被控製。催淚瓦斯的白煙彌漫,人群開始四散。防暴警察組成楔形隊形,一步步推進,抓捕帶頭鬨事者。
但就在這時,對講機裡傳來急促的呼叫:“王廳!緊急情況!猛卯渡口,三艘快艇靠岸,下來十幾個人,持槍!他們劫持了兩名在河邊釣魚的邊民,正在往緬甸方向撤退!”
持槍。
劫持。
跨境撤退。
這是升級了,從製造混亂,到直接暴力犯罪。
“能攔截嗎?”
“快艇已經掉頭,正在往緬甸一側行駛。我們的巡邏艇在追,但對方有槍,我們…請示是否開火?”
邊境線上,開槍是大事。一粒子彈飛過去,就可能引發外交糾紛,甚至邊境衝突。
王德標深吸一口氣:“命令巡邏艇,繼續追擊,喊話警告。如果對方開槍,可以還擊。但如果隻是撤退,不要越境。”
“明白。”
指揮中心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什麼,如果不開槍,邊民可能被劫持出境,生死難料。如果開槍,可能引發更大的衝突。
但王德標沒有猶豫。
他是公安廳長,是專案組長,是這道邊境線的守護者。他必須權衡,必須決斷。
“聯係緬甸警方。”他拿起紅色保密電話,“通過國際刑警渠道,請求緬方協助攔截。告訴他們,有武裝分子劫持中國公民越境,請他們務必在境內攔截。”
電話撥通,他用流利的英語與緬方溝通。三分鐘後,放下電話:“緬方答應協助,但他們的警力集中在城區,邊境地區…可能力不從心。”
意料之中。
王德標走到大屏幕前,盯著那個正在移動的紅點,代表劫持者的快艇,已經越過中線,進入緬甸水域。
兩名邊民,生死未卜。
他閉上眼睛,幾秒鐘後睜開,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命令無人機編隊,越境追蹤。注意,保持高空,不要被發現。我要知道這夥人去了哪裡,藏在哪裡。”
“王廳,無人機越境,這…”
“執行命令。”王德標斬釘截鐵,“出了事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