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義安靜等待。
他待的地方,一道可能是被雨水衝起來的土坎,加上零散的大小石頭,倒像是橫在山穀中的一道防線。
雨又開始下起來了。
沒等一分鐘,就有人露頭了。
但胡義沒有著急開槍,他想讓對方走到空曠地再打,也試圖看到後麵還有多少人追著。
對方小心翼翼從石頭後走出來,後麵至少有兩個人露頭,胡義不敢讓他們全出來,開闊地不過五六十米,三個人衝起來,他沒把握一個橋夾五發彈就全放倒。
“砰”!
走出來的敵人被擊中軀乾,倒下,幾乎同時,對麵三槍打過來,胡義縮頭,還有個在哪兒?怎麼沒看到?
雨大了起來,天呼地就陰沉起來。
胡義換個位置,再次慢慢探頭,雨天的野草瘋長,有足夠掩護,但也掩護了敵人,剛剛的兩個位置現在都沒人。
他不急,敵人這樣耗著,周醫生能走出去更遠……她能走出去的吧?
雨勢更大,近地麵起了水霧,能見度更低,胡義覺得,雨再大,就不能再耗著,準星都看不清,咋打?
猛地一個黑點落在開闊地,“轟”,手榴彈!
胡義沒動,爆炸的硝煙和炸起的黑泥還沒落地散開,一個灰黑色身影躍起,“砰!”槍口小幅度擺動,就開了火。
沒等他拉栓,另一個黑影起身,橫向跑動,貼近山穀東邊,再次臥倒,隱入雜草。
死沒死不知道,至少壓回去了,胡義拉栓,再次上彈,這次沒人朝他開火。
胡義不確定對方有沒有發現他的大致位置,稍稍退後,地上已經積水,身後山穀的雨水在往這邊彙集,想再換位置,發現積水在上升!
水上的樹葉在往東漂……水在往東,那就是說,東邊可能有水衝出來的溝?
沒等他想明白,他就看到開闊地東邊有手臂甩出來!手榴彈斜飛過開闊地,砸到第二次開槍的位置附近!
“轟!”
沒人躍起,他也沒開槍。
狗日的!夠陰的啊!胡義覺得不能待了,兩個方向形成夾擊,自己這邊又成了水坑……挎包裡拽出老趙的煙霧彈,希望沒被泡透,插到水坑邊的土裡,拉火,白煙猛烈噴出來。
老趙咋給了個白煙啊?
胡義一邊退,一邊吐槽趙保勝,每次試驗品都不一樣。
順著山穀山勢,胡義在爬高,身後一片白霧茫茫,不知道是煙霧彈,還是雨霧,反正能見度更低了。
那還有什麼說的,跑吧!
爬過山穀高點,下坡,胡義有些緊張,看不到周醫生腳印了!雨太大了!
本想在路上設個絆發雷的,這會兒也沒心情了,按周醫生的速度,跑不了多遠,可…前方坡道儘頭,山穀分岔了!
胡義有些心慌了,把人丟了,身後還有追兵,萬一走岔了,追兵再追到另一邊,周醫生可就麻煩了!
“周醫生!”胡義顧不得暴露,短促有力地喊一聲。
雨水泡過的山穀底,泥漿和碎石混雜,一腳一陷,胡義急了:“周晚萍!”
下到低點,積水到膝蓋了,胡義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聽到了“嚶嚶”聲,猛轉身,周醫生靠著山壁,抱著肩膀,蹲在水邊哭……
胡義不知道罵好還是不罵好,說跑不動了,偏偏有力氣哭,說笨吧,還知道在岔口等著自己,轉頭看身後,雨霧蒙蒙,根本看不到後麵有沒有追兵,於是拽起周醫生,拉著往左邊山穀跑。
希望雨夠大,能掩飾足跡,這種天氣,彆想著自己清掃痕跡了。
……………………
趙保勝仨,蹲在山路坡頂,貼著東邊山壁,三人一起頂一件雨衣,等下要擺架勢,穿著雨衣就等於告訴對方,自己是有來頭的,說不定就得挨槍子兒。
是的,趙保勝又改劇本了。
他露頭,馬良架機槍,吳石頭蹲後麵。
做的勢,攔人要有個由頭,就謊稱背後有大部隊路過,他們遊擊隊在這兒幫隊伍封路,嚇住對方不敢先開火,然後再問話。
瞧瞧這天氣,這麼大的雨,好像說話都聽不見聲兒,這咋演?
也不知道小紅纓在山上有沒有把雨衣披上,隱蔽得太好,這邊一點瞧不見。
小紅纓和羅富貴一點不傻,沒人來,這會兒架個屁的槍,兩人也是合頂一件雨衣,蹲在石頭後,稍稍看著山路就行。
等下要打,穿著雨衣也不方便……主要是小紅纓穿雨衣太礙事兒。
另一邊,挺進隊也在避雨,借一處突出的山崖,稍稍避一下。
徐科長靠著山壁,兩邊依然被人製住,但他一直沒掙紮,所以敵人並沒有大力壓製他,隻是挽住了,他還能左右瞧。
他在找敵人的命門,他有一顆雷,隻有一次機會……他閉眼就是他老娘送他來參軍時候的,含著眼淚的笑臉……
“徐科長,你在找什麼?”葉排長陰魂不散,轉悠過來。
“沒有,我發現你們少了一些人啊。”
“不要緊,送消息出去了。”
葉排長麵無表情,追那兩人的一個班,到現在都沒回來,精銳啊,不可能陰溝裡翻船,可能雨太大,沒能及時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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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意搭理徐科長,轉去後隊。
徐科長倒是對旁邊蹲著的那個便衣男人很感興趣:“老鄉?”
那男人抬眼看了看,控製徐科長的兩個人一使勁,給徐科長的話又憋回去了。
姓葉的在後隊,似乎很關心那幾個背箱子的,不知道箱子裡是不是電台……不,小型電台,在這山溝溝裡,屁用不頂。
徐科長抬頭望天,不知道胡義有沒有借這雨,帶著周醫生脫離危險。
胡義正在懊惱,周醫生蹲到地上不肯走了!
這麼大的雨,溫度很低,路又難走,對體力確實消耗極大,周醫生確實體力吃不消了。
胡義一點辦法都沒有,隻能蹲身,試圖背起周醫生。
“你走吧…彆管我了。”雨水的衝刷,周晚萍的嘴唇都有些泛青,臉色蒼白。
“走,我們還有希望,不走,就是死!”
“死……我不怕,你可以打死我……”
胡義有些來氣,但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想起她戴著口罩,精準高效的手術,反差好大啊……
不走肯定是不成的,借著這大雨,跑遠點,說不定就能擺脫敵人的追蹤。
胡義不再憐香惜玉,拉她起身,左手抓住她的兩個手腕,右臂穿過她的胯下,用趙保勝教他的法子,一把就把女人扛到肩上。
柔軟的腹部,貼上了他的後脖頸,冰冷的濕衣服,竟然又透出暖意……胡義壓住自己的遐想,大踏步向前。
勇氣從來不是天生的。
……………………
雨小了。
從瓢潑大雨,轉成淅淅瀝瀝,又變成細雨絲。
山裡有些霧蒙蒙。
趙保勝已經蹲得腿麻了,起身出雨衣,站在山路最高點,伸個懶腰,收勢的時候轉臉,瞧見了南邊有人影。
“來了!”趙保勝喊馬良和吳石頭。
“來了!”小紅纓鑽出雨衣,瞧羅富貴還在打盹,又踹一腳,拎槍彎腰,朝她的預設陣位小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