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裡的煎餅,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前陣子我去開會,有幸聽到一位老首長說,教員這些年一直在反思過去的問題,而且反思得特彆深刻。首先,他絕不‘諉過’,不管遇到什麼問題,從不會把責任推給彆人,總是先從自身找原因。就像當年‘大躍進’之後,他主動做了檢討,說‘責任在我’,這種擔當,不是誰都有的。”
“緊接著,他會立刻采取補救措施,儘量減少損失。就像後來搞農村合作社,發現問題之後,馬上調整政策,讓農民有更多自主權。更關鍵的是,他會一遍又一遍地剖析問題、總結教訓,把這些教訓講給身邊的人聽,就是為了讓大家永遠記住,不再犯同樣的錯。”
倪少華的聲音平穩而有力,一字一句地落在徐詩文耳裡。徐詩文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碗裡的小米粥表麵已經凝起了一層薄薄的膜,像一層透明的紙。渾濁的淚水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眶裡打轉,沉重地懸在皺紋深刻的眼角,將落未落——他想起去年冬天,有個叫劉建國的學生找到他,在雪地裡站了一天一夜求他給個推薦名額,那孩子說“我想讀書,想為國家做貢獻”,可他最終還是沒能幫上忙,因為名額早就被預定了。
“‘諉過’這個詞,是教員特意提出來的。”倪少華看著徐詩文的樣子,心裡軟了些,繼續解釋道,“‘諉’是推卸的意思,‘過’指的是過失。‘諉過’就是把自己的過錯推卸給彆人。這個詞最早在清代魏源的《聖武記》裡就有記載,裡麵寫著‘豈因三桂背叛,遂諉過於人’。教員學貫中西,卻特意用了這個古詞,就是想告訴大家,做人做事,要敢擔當,不能找借口。”
他頓了頓,眼神裡滿是崇敬:“你也知道,教員一輩子都在學習,都在反思。他從不會因為自己是領袖,就回避錯誤。反而會主動把錯誤擺出來,跟大家一起分析,一起改正。這種勇氣,不是誰都有的。”
“除了不‘諉過’,教員還特彆強調要‘不貳過’。”倪少華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繼續說道。
徐詩文終於慢慢放下筷子,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又帶著一絲渴望——他其實也想改變現狀,隻是不敢說,不敢做。這些年,他見過太多因為“說錯話”而被批鬥的人,他怕了。
倪少華看在眼裡,心裡鬆了口氣,繼續解釋:“‘不貳過’源自《論語?雍也》。裡麵記載著魯哀公問孔子,他的弟子裡誰最‘好學’,孔子就說顏回‘不遷怒,不貳過’。‘不遷怒’,就是不把自己的火氣撒在彆人身上,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能控製住情緒。‘不貳過’,就是不會重複犯同樣的錯誤。”
他怕徐詩文不明白,又舉了個例子:“就像咱們小時候學走路,摔了一跤,下次就知道要小心。教員說的‘不貳過’,就是這個意思。真正的智者,不是永遠不犯錯,而是犯了錯之後,能吸取教訓,再也不犯同樣的錯。”
倪少華的聲音裡滿是敬佩:“教員一直都是這麼做的。他對自己的要求特彆嚴苛,時刻自省。就像他常跟身邊的人說:‘這些教訓要釘死在腦子裡,要經常拿出來講,決不能忘!想想那幾年,咱們走了多少彎路,鬨了多少本可避免的亂子!要是早記住這些教訓,能少走多少冤枉路啊!’”
“不‘諉過’,也‘不貳過’”——倪少華加重了語氣,“這兩點,既體現了教員直麵責任的勇氣,更體現了他的智慧。他總能從每一次跌倒中汲取力量,同樣的坑,絕不跌第二次。”
這番話像一股暖流,慢慢淌進徐詩文的心裡。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口涼茶,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讓他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些。他想起自己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也是滿腔熱血,想為教育事業做些實事,可後來看多了黑暗,就漸漸麻木了。
“你想想,教員為什麼要反複強調這些?”倪少華繼續說道,“因為他心裡裝著國家,裝著人民。他知道,國家的發展不能走彎路,人民的日子不能再苦了。就像他說的‘錯誤並不可怕,隻要能改就好了’。這種‘不諉過’的擔當,不是一句空話,而是實實在在的行動。”
“而‘不貳過’,更是他智慧的結晶。”倪少華的眼神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那些艱苦的歲月,“當年搞社會主義建設,咱們沒有經驗,隻能摸著石頭過河。走了彎路之後,教員沒有氣餒,而是帶領大家一起總結教訓,調整政策。從‘調整、鞏固、充實、提高’八字方針,到後來重視教育、重視科技,每一步都是在改正錯誤,都是在往正確的方向走。”
徐詩文默默聽著,眼角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粗瓷碗裡,濺起一圈小小的漣漪。那滴眼淚裡,有愧疚,有悔恨,還有一絲醒悟——他終於明白,倪少華說的是對的,國家要發展,就必須打破現狀,就必須給那些有才華的孩子一個機會。
“老徐,咱們都是人民公仆,都是為了國家好。”倪少華的聲音柔和了些,“錯了不可怕,怕的是知錯不改,怕的是看著國家落後而無動於衷。現在上麵已經有了要恢複高考的風聲,咱們要是能抓住這個機會,為那些孩子爭取一下,將來也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啊。”
晨光越來越亮,透過高大樹木的枝葉灑滿了整個院子,把棗木桌上的粥碗、煎餅、鹹菜碟都鍍上了一層金色。老槐樹上的露珠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像一顆顆小珍珠。
徐詩文拿起調羹,舀了一口小米粥放進嘴裡。溫熱的粥滑進喉嚨,帶著淡淡的米香,還有一絲過往歲月的味道:
1958年的神州大地,像被扔進了燒得通紅的爐膛,連空氣都透著股灼人的熱。田埂上,農民們光著膀子揮鋤頭,號子聲喊得震天響,汗珠砸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就沒了蹤影;工廠裡,煉鋼爐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天,工人們輪班倒,眼睛熬得通紅,卻沒人肯歇一會兒;就連知青點的年輕人們,天天揣著紅袖章往公社跑,褲腳沾滿泥點也不在意,眼裡那股敢闖敢乾的勁頭,比頭頂的太陽還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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