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傳來壓抑的嗚咽聲。一位戴厚鏡片的生物學家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光。他突然舉起一個試管架,上麵擺著六支試管,五支是空的,第六支裡裝著渾濁的液體,還沉著些紙屑:“這五支空試管,代表我逝去的五位同事。這支裡的,是他們當年被焚毀的《胰島素合成手稿》灰燼。”他轉動試管,渾濁的液體折射著吊扇的光暈,“1965年,我們明明已經觸摸到了生命密碼,成功合成了胰島素,可現在,隻剩下檔案袋裡的餘溫了。”試管突然從他手裡滑了出去,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他又淩空把試管抓住,聲音裡帶著堅定:“但我相信,灰燼裡藏著複燃的火種!隻要給我們機會,就能重新撿起來!”
“砰”的一聲脆響,主位上傳來鋼筆劈裂稿紙的聲音。這位可愛的老人撕下一張染了墨的紙頁,“啪”地拍在桌麵上:“從今日起,三條規定——第一,確保科研人員每周有五天純科研時間,不許隨便抽調;第二,凡是連續七天七夜攻關的團隊,授予紅旗勳章,優先解決生活困難;第三,緊急重建國家科委,統籌全國科研資源!”墨跡順著紙頁的纖維紋路蔓延,像一份鏗鏘有力的宣言,讓在場所有人都攥緊了拳頭。
一位銀發教授突然展開一張泛藍的圖紙,上麵畫著“駐外科技聯絡處”的構想,圖紙邊緣還有圈咖啡漬,恰好暈染出太平洋的輪廓。“咱們得讓旅外的學者回來,”他指尖點在圖紙上舊金山的位置,眼裡閃著光,“用知識架座橋,把國外的先進技術學回來!”
後排突然站起一位中年學者,他掀開中山裝的內襯,裡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書名,從《高等數學》到《量子力學》,幾乎覆蓋了整個襯裡:“我們這代搞科研的,有三怕——一怕冒尖挨棍棒,二怕妻兒兩地分居,見不著麵……”他突然扯下左袖子上的藍布補丁,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襯衣,聲音帶著哽咽,“可我們最怕的,是畢生所學爛在泥地裡,到死都沒機會為國家做點事!”
他舉例說自己想借本國外的專業期刊,跑了三個圖書館都沒借到,隻能自己抄錄。這話剛說完,後排幾位戴藍布套袖的研究員就不住點頭,顯然也有同樣的難處。當他提到“能不能由單位統一采購指定書籍,供大家長期借閱”時,這位可愛的老人立刻向身旁的秘書微微頷首,秘書趕緊在筆記本上記下,還特意畫了個圈。
中科院計算所的高慶獅坐在那裡,目光放空,像是穿透了時光。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感慨:“尤其計算機這種前沿領域,咱們起步就晚,1956年後才真正發力。經驗豐富的老前輩少,重擔早早壓在了我們這批中年人肩上。當年蘇聯專家撤走的時候,是剛畢業的年輕人抱著算盤,劈裡啪啦算出了‘兩彈一星’的數據!二十年眨眼就過,我們頭發都白了,可還是得撐著,因為咱們科技界,缺不了這股子韌勁!”
他說起當年搞科研的難——基礎薄弱,連本完整的資料都難找;仿製國外設備時,圖紙殘缺不全,隻能一點點摸索;原定的發射節點眼看要錯過,上級卻拍板說“實事求是,穩紮穩打”,不搞虛的。最險的是1960年夏天,“1059”導彈正要總裝,蘇聯專家卻一夜之間全撤走了,帶走了所有資料,連設備供應都掐斷了。發動機閥門裡一枚小小的橡膠膜片,成了攔路虎,技術員們圍著圖紙,熬了好幾個通宵都沒頭緒。
“當時王曼霞同誌急得滿嘴燎泡,趕在蘇聯專家走之前去請教,”高慶獅回憶道,“可對方就輕飄飄甩了句‘你們搞不定的,回頭我寄幾片過來’。王曼霞同誌心裡像被針紮了一樣,回來就跟我們說:‘我們要的不是幾片膜片,是自力更生的本事!’”後來,王曼霞帶著團隊晝夜攻關,還聯合了設計院和中科院化學所,硬生生啃下了這塊硬骨頭,造出了屬於中國的“爭氣片”。
“蘇聯專家走了,反而把咱們的鬥誌激起來了!”高慶獅的聲音提高了些,“大家都說,搞尖端技術,靠誰都不如靠自己!這枚導彈,就得叫‘爭氣彈’,給咱們中國人爭口氣!”
可難題又跟著來了——推進劑不合格。蘇聯專家斷言,中國的液氧雜質太多,用不了;蘇聯用玉米酒精當燃料,中國用的是土豆酒精,也不行。總設計師梁守盤不信這個邪,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驗算紙堆得比人還高,燈火徹夜不熄。最後,他拍著桌子說:“他們的算法錯了!把雜質的氣態體積當成液態算了!咱們的液氧,完全能用!”
果然,蘇聯專家撤走還不到一個月,1960年9月10日,用國產燃料發射的蘇製p2導彈,就呼嘯著衝上了天。烈焰從發射架下噴湧而出,導彈穩穩地離開發射台,穿過雲層,在藍天上拉出一道壯麗的乳白軌跡,最後化作天邊一點寒星。七分鐘後,捷報傳來——彈頭精確命中目標區!發射場瞬間沸騰了,張震寰將軍激動地跳起來,緊緊抱住錢學森:“成了!老錢,我們成了!”
緊接著,12月6日和16日,“1059”又兩度發射,次次都精準命中目標,彈無虛發!就在首戰告捷的同時,中國自己的導彈部隊也悄悄組建起來。從1963年10月開始,國產“1059”成了練兵的利器。到了1964年,這枚凝聚著無數人心血的導彈,有了一個更響亮的名字——東風一號!
說到這兒,高慶獅的聲音哽咽了:“當年那麼難,咱們都挺過來了。現在有這位可愛的老人給咱們撐腰,恢複高考、重建科研體係,還有什麼坎兒過不去?我相信,再過十年、二十年,咱們中國的科技,一定能趕上世界先進水平!”他的話剛落,會場裡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掌聲像潮水一樣,久久沒有停歇。這位可愛的老人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這群眼裡有光的學者,嘴角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科教事業的春天,真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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