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則是“速度擔當”,主要負責長途運輸。不管是拉著公糧去公社,還是馱著乾部去彆的大隊,或是秋收時拉著滿車的糧食在土路上奔馳,都少不了馬兒的身影。它們的蹄子踩在地上,“嗒嗒嗒”的聲音清脆響亮,像是帶著一股奔向遠方的勁兒,看著就精神。
至於毛驢,比如程一金,在鏊嘎眼裡,能乾的活兒就少多了。頂多是拉個輕便的地排子車,在村頭巷尾送點東西,或者圍著石磨轉圈圈,碾米磨麵。它們的活動範圍好像永遠被框在小小的圈子裡,透著股子不起眼的辛勞。而且毛驢還有個毛病——本事不大,脾氣不小。“驢脾氣”這三個字,在村裡就是形容人固執的代名詞,可見大家對毛驢的強勁有多了解。
要是有人不信邪,非要讓毛驢乾重活,比如拉超出它力氣的東西,它一旦覺得憋屈,立馬就會耍性子。隻見它“噗通”一下把屁股坐在地上,雙腿死死蹬住泥土,全身像是灌了鉛似的,任憑你怎麼吆喝、怎麼拉、怎麼打,它就是不挪窩。梗著脖子,瞪著圓溜溜的眼睛,那副“寧折不彎”的架勢,能把人活活氣死,“強驢”的名聲就是這麼來的。
不過毛驢也不是一無是處,它有個特彆珍貴的本事——認路。不管去多遠的陌生地方,隻要是它走過一次的路,就絕對不會忘。要是社員趕著毛驢去外鄉,回來時迷了路,天又黑了,根本不用慌。隻要跳上地排車,安心等著就行。毛驢會豎起耳朵,聞著空氣中熟悉的氣味,感受著腳下土地的起伏,一步一步穩穩地往前走,七拐八繞,最後準能把人和車送回牲口棚。
劉忠華就親身經曆過一回。去年冬天,下著鵝毛大雪,他趕著程一金去山裡拉柴火,回來時迷了路,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清方向。劉忠華凍得直打哆嗦,心裡也慌了。可程一金卻一點不慌,它甩了甩耳朵上的雪,鼻子嗅了嗅,就朝著一個方向走。劉忠華沒辦法,隻能跟著它。沒想到走了一個多小時,真的看到了八裡夢的燈光。從那以後,劉忠華對程一金的疼惜又多了幾分。
在鏊嘎的指點下,劉忠華還學到了不少牲口繁衍的門道。有一回,鏊嘎指著棚裡的幾頭騾子,對他說:“你知道騾子是咋來的不?這裡麵有講究,得看母的是誰。母馬跟公驢配種,生下來的叫‘馬騾’;要是母驢跟公馬配種,生下來的就是‘驢騾’。”
他頓了頓,等劉忠華消化完,又接著說:“不管是馬騾還是驢騾,都不能生崽,斷了香火。可它們也有好處,把馬和驢的優點都占了。你看它們,皮實得很,不容易生病,跟咱們社員一樣能吃苦。力氣比驢大,耐力比馬好,還省草料——吃同樣多的草,能乾比馬和驢更多的活。壽命也長,一般能活二三十年,比馬和驢都久。”
鏊嘎摸了摸身邊一頭馬騾的脖子,眼神裡滿是推崇:“雖說它們跑起來沒馬快,可性格隨馬,溫順聽話,沒有驢那股子強脾氣,特彆好使喚。所以啊,每個生產隊都想多養幾頭騾子,這可是乾活的好幫手,比啥都強!”劉忠華聽著,一邊點頭,一邊把這些知識記在心裡,覺得自己對這些牲口的了解又深了一層。
飼養員的工作,遠不止是喂飽這群沉默的勞作者。天剛蒙蒙亮,草原上的露水珠還掛在芨芨草尖兒上,鏊嘎就扛著半人高的鍘刀進了棚廈。那鍘刀鑄鐵的刀身泛著冷光,木柄被磨得油光鋥亮,得兩人配合著才能用——劉忠華負責把曬乾的苜蓿草往刀口送,老鏊嘎雙手按住刀柄,“哢嚓”一聲下去,草節子就齊刷刷斷成兩截,濺起的草屑落在兩人沾滿補丁的袖口上。這活兒得趕在社員上工前乾完,不然等太陽爬高了,牲口們餓得直打響鼻,整個育種站都得被那焦躁的蹄子聲掀翻。
除了每日定時定點地添加草料、飲水、清理棚圈,還要做些繁雜細致的登記和外派管理。劉忠華的帆布挎包裡總揣著個磨破邊角的筆記本,上麵用鉛筆密密麻麻記著:“三月廿八,西坡地用黃牛二頭,犁地四畝;四月初一,運輸隊調騾馬三匹,往公社拉化肥……”他還特意在頁邊畫了小圖標,牛畫個彎犄角,馬就畫道長鬃毛,這樣就算隔著老遠,眯眼一看也能分清派出去的是啥牲口。有回生產隊的王二柱沒打招呼就想牽走黑驢,劉忠華翻著本子跟他對賬:“驢昨天剛拉了三趟糞車,今天得歇晌,你要是硬牽走,明兒拉不動磨盤可彆找我!”王二柱被堵得沒話說,隻好扛著鋤頭去借彆家的小毛驢。
這可不是說哪天大隊裡要用牲口乾活兒,隨手牽走一頭那麼簡單的事情。鏊嘎常說:“牲口跟人一樣,得量體裁衣。”就像村東頭的老槐樹,你不能指望它結出棗子來。去年秋收時,民兵連長非要把駕轅的大青騾牽去拉磨,說這樣磨麵快。鏊嘎急得直跺腳,扯著嗓子跟他理論:“這騾子是拉車的料!它腿長力氣大,適合走直道,你把它圈在磨道裡轉圈圈,不出半天就得躁得亂踢!”後來連長不聽勸,硬把騾子牽走了,結果不到晌午,磨房就傳來“哐當”一聲巨響——騾子掙斷了韁繩,還踢翻了半袋待磨的麥子,最後還是鏊嘎提著拌了鹽的黑豆,才把氣鼓鼓的牲口哄回來。
鏊嘎和劉忠華必須心裡有本清晰的賬目:哪塊地該用牛犁?哪趟長途運輸該派騾馬車隊?哪個小隊拉點農具肥料隻需套個小毛驢的地排車?春耕時最講究這個,南坡的沙土地軟,用單鏵犁加一頭牛就夠了;北溝的黑土地黏,得換雙鏵犁,還得兩頭牛並排拉著才走得動。有次新來的知青不懂行,把拉地排車的小毛驢套上了重犁,結果驢脖子被軛頭磨得通紅,走一步晃三晃,眼淚似的黏液順著嘴角往下淌。鏊嘎看見後,趕緊解下驢身上的繩套,蹲下來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驢脖子,轉身就把知青手裡的鞭子奪過來扔在地上:“你這是要把牲口往死裡折騰!它那小身板,能拉得動二畝地的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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