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牛棚樂曲_1977年高考又一春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335章 牛棚樂曲(1 / 1)

“喏!鏊嘎叔,忠華!隊裡給牲口們加點兒油水!剛炒好的黑豆麵,精著呢!”莫小可抹了把汗,聲音洪亮地喊道。他說話時,嘴裡的白氣隨著話音飄出來,在棚廈裡打了個旋兒才散開。劉忠華聞著空氣中飄來的炒豆香,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他早上隻喝了兩碗稀粥,現在早就餓了。但他知道,這些黑豆麵是給牲口準備的,就算再饞也不能動,不然被隊長知道了,非得把他罵個狗血淋頭不可。

棚裡的牲靈們似乎真能聽懂“精料”二字,或是被那砸落地麵的聲響和空氣中突然彌漫開來的、誘人的炒豆香氣所刺激。霎時間,牛棚裡響起低沉的“哞哞”聲,馬廄傳來興奮的“哆哆”踏蹄聲,驢棚那邊則是“嗯啊——嗯啊——”的高亢嘶鳴,各種聲響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對美食的渴望和躁動不安。老黃牛伸長了脖子,想把腦袋從柵欄縫裡探出來,結果脖子被卡得緊緊的,隻能一個勁兒地甩尾巴;黑驢則用前蹄不停地刨著地,地麵上的乾草被刨得四處飛濺;連平日裡最溫順的母馬,也揚起頭嘶鳴起來,聲音裡滿是期待。

老鏊嘎麵無表情地走過來,彎腰拽起那半袋子沉甸甸的黑豆麵,掂量了幾下,眉頭不易察覺地微微蹙起。他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著白,袋子上的麻繩勒進了他的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紅印。劉忠華站在一旁,看見老鏊嘎的眉頭皺了起來,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他知道,這準是黑豆麵有問題,不然老鏊嘎不會是這個表情。

他又熟練地解開袋口粗麻繩係的活扣,手伸進去,滿滿地抓了一把出來,湊到眼前仔細翻看著。隻見那所謂的“炒好的黑豆麵”,顏色焦黃中帶著不均勻的黑點,豆腥氣混合著焦糊氣撲鼻而來。劉忠華也湊過去看,發現有些黑點其實是沒炒透的豆粒,用手指一撚就碎了,裡麵還是白花花的。更明顯的是,手指撚開粉末,裡麵摻雜的枯黃草末清晰可見,比例絕對不小——差不多每三把麵裡就有一把是草末。鏊嘎的嘴角終於咧開一絲弧度,但這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反而透著一股子洞悉世情的譏誚:“嗬,今年的牲靈看來是要享大福了?這糧食粒兒……可比往年‘厚實’多了啊!”他把“厚實”二字咬得特彆重,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隊長施文彬,眼神裡滿是諷刺。

隊長施文彬那張原本喜慶紅潤的臉皮,瞬間像是被寒風刮過,立刻拉了下來,笑容僵在臉上,活像個被凍住的饅頭。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關節泛著白,原本彆在領口的教員像章動了下,露出下麵一塊深色的汗漬。他當然聽出了鏊嘎話裡話外那濃得化不開的諷刺,心裡像被貓抓似的難受,但又不能發作——畢竟是自己理虧,要是鬨起來,傳出去對他這個隊長的名聲可不好。

每年春耕前分配精料,都有個心照不宣的慣例:無論是炒黑豆、黃豆還是高粱,都是由他隊長施文彬親自監督,和保管員莫小可兩人一道動手,在隊部的小灶房裡小心翼翼地炒熟,再推著沉重的石磨細細磨成粉。那石磨得兩個人才能推得動,施文彬總說自己腰不好,隻負責往磨眼裡倒豆子,推磨的活兒全落在莫小可身上。莫小可每次推完磨,都累得直不起腰,胳膊酸痛得連筷子都拿不穩。磨好後,必定會拌入相當比例的、鍘得極細碎的秸稈末或乾草末。美其名曰“幫助消化”,防潮防黴,實則是儘人皆知的秘密——防止飼養員偷拿這些寶貴的精料回家喂自家的雞鴨豬羊,或者私下裡貼補一下關係親近的牲口。去年就有個飼養員因為偷拿精料被發現,不僅被撤了職,還在全隊大會上做了檢討。

這層窗戶紙,今天被鏊嘎這掂量掂量和一句“厚實”捅了個通透。施文彬乾咳了兩聲,想找個理由搪塞過去,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他總不能承認自己是為了節省精料,才往裡麵摻草末吧?那樣一來,不僅會被社員們笑話,還會影響他在隊裡的威信。莫小可站在一旁,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鏊嘎和劉忠華,雙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角,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鏊嘎!”施文彬板著臉,提高了聲調,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眼下青黃不接,糧食有多緊缺你不是不知道!熬過了這個冬天,咱大隊倉庫裡能拿出來的精糧就那麼幾鬥,喂人都得算計著來,哪還有多少富餘喂這些大牲口?”他說話時,唾沫星子隨著話音飛出來,落在地上的乾草上。劉忠華聽著這話,心裡很不服氣——明明是他們往精料裡摻了草末,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好像他們多為隊裡著想似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袋子,語氣帶著點“恩賜”的味道,“就這點黑豆麵,還是我們大隊部的乾部們開會決定,勒緊了褲腰帶,從自己嘴裡省出來、從牙縫裡摳出來的!為的就是讓牲口春耕時能多出把力氣!”施文彬越說越激動,原本板著的臉也漲紅了,像是在為自己的“英明決策”感到自豪。可劉忠華卻注意到,施文彬的袖口上沾著點油漬——早上他去隊部時,還看見施文彬家的煙囪冒著煙,估計是在家吃了油水足的早飯,哪像是勒緊褲腰帶的樣子。

他頓了頓,強調道:“過兩天,咱大隊幾百畝地就要春耕春播搶農時了,耽誤不起!從今天起,每晚給這些牲靈拌料時,加一些這精料下去,好讓它們攢攢力氣,等上了套拉犁的時候,才能頂得上勁兒乾活兒!這是命令!”施文彬最後幾個字擲地有聲,像是在宣布什麼重大決定。他說完後,還特意挺了挺肚子,想顯示自己作為隊長的權威。可棚裡的牲口們像是沒聽懂似的,依舊在不安地躁動著,黑驢甚至還“嗯啊”叫了一聲,像是在反駁他的話。

鏊嘎聽了,沒再言語。他隻是默默彎腰,再次伸手從袋子裡抓出滿滿一把那摻了草末的黑豆麵,放在粗糙的掌心掂量著,仿佛在稱量這“恩典”的重量。豆麵和乾燥的草末簌簌地從指縫落下,落在地上的泥土地上,形成一小堆黃色的粉末。劉忠華看著那些草末,心裡很不是滋味——這些牲口平日裡乾那麼重的活,卻連口純的精料都吃不上,還要被摻這麼多草末,真是太委屈它們了。末了,鏊嘎嘴角撇了撇,那不屑的神情幾乎要溢出來,手臂一揚,嘩啦一聲,將手裡的料又全部撒回了袋子裡,揚起一小片粉塵。粉塵落在施文彬的藍布褂子上,留下一個個黃色的小點,像是在給他的衣服添上了幾朵難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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