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老垂眸睨著緊抓自己褲管的林冶,眼中寒光乍現:“你怎麼知道他沒有這個水準?據你所說,你跟他非少爺與書童,便是往來不多,又怎知他沒有這般才學?”
“他……”林冶喉頭滾動,額角滲出冷汗:“他在南省是出了名的廢物少爺,怎可能寫出這等詩句,這種詩句定是他又搶了他人的!”
他慌忙指向林治,始終不敢提及自己曾是對方書童的往事。
“夠了!”康老怒斥一聲,袖袍無風自動:“若他都是廢物,你連廢物都不如!還有——休要再喚我老師,老夫跟你並沒有師生之實,門下亦容不得你這等噬主之徒!”
“噬主”二字一出,可以說是給林冶判了一個死刑。
即便他今日能僥幸脫身洗白,被堂堂第一帝師親口定下“噬主”的評價,朝堂之上哪還有他的立足之地?
特彆他是書童的事情並沒有作偽,一旦被證實的話,他壓根連參加科舉的資格都沒有。如此大的破綻,他將來的政客又怎麼可能不挖出來。
官場越是往上,便遭到更多人的嫉恨,哪怕一點汙點都會被無限放大,更何況是這種噬主的黑曆史?
“阿彌陀佛!”慧明方丈雙手合十,聲若洪鐘:“林施主此詩字字鏗鏘,正氣凜然,心懷清白,絕非奸佞之輩。”
形勢陡然逆轉。即便方才還對林治指指點點的眾人,此刻眼中已滿是敬重。
那些誥命夫人更是交頭接耳,手中團扇半掩朱唇,不時朝林治投去含笑的目光。此時此刻,她們已經開始為林治張羅起婚事了。
身穿長裙的蘇韻站在堂中宛如世間最美好的風景線,這是一個體態和嫵媚結合得完美的婦人,那雙眼睛有種亂人心神的媚態,纖指輕撫詩箋作,朱唇微啟:“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林公子此句,當真道儘讀書人氣節。”
“蘇大人過譽了!”林治自認為定力過人,但聞到近在咫尺的體香和誘人的婦人,此刻心臟砰砰地跳動起來。
蘇韻抬眸望向林治,目光相接的刹那,眼波流轉間似有千言萬語,終化作一個萬種風情的媚眼,因為她又站到林治的身前了。
“府尹大人明鑒!”林冶眼見大勢將去,於是嘶聲喊道:“區區一首詩能證明什麼?科舉舞弊證據確鑿,就是他——搶了我的功名!”
“剛剛是他自己命的題目,所以這首詩不作數!”孔文書的眼睛微亮,亦是進行附和道。
蘇韻冷笑一聲,揚了揚手中墨跡未乾的詩箋:“方才不是有人拿著他五歲的《石灰吟》,以證他的才華不濟嗎?怎麼,現在被他用同樣的《石灰吟》打臉了就想抵賴?”她的眼睛掃過在場質疑的人,譏誚道:“林治有如此才華,你們亦有臉拿這個事情質疑?”
“蘇大人,孔司業的質疑不無道理!哪有自己命題的道理,沒準這首詩是買來的,自然不能作數!”順天府尹宋公明回過神來,於是急忙幫腔道。
無恥!
欺人太甚!
堂下的百姓看到林治明明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才學,甚至打了所有質疑他才學人的臉,結果現在這位順天府尹和國子監司業竟然仍舊想到包庇書童林冶。
“既然如此,那請兩位大人出題,學生在這裡再作一首又何妨?”林治的係統積分仍在飛速增長,於是順著他們的無理要求道。
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抄。
蘇韻還想說什麼的時候,一位年老的誥命夫人卻是阻止了她:“蘇韻,就讓林大師再作一首,咱們的眼睛都是敞亮的。老身這把年紀,能親眼見證佳作誕生,也是福分。”
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她再繼續阻攔就不懂事了。她媚眼如絲,現在隻希望眼前這個小男人的才華不能三分鐘,她更喜歡才華堅挺的男人。
宋公明與孔文書交換個眼色,後者撚須道:“那便以‘竹’為題,限你一炷香時間。”
“竹?”
“這題目看似簡單實則極難。”
“曆代詠竹詩汗牛充棟,想要出彩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