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九叔踏出通道的刹那,整座趙家祠堂劇烈震顫。
房梁上沉積多年的香灰簌簌落下,在月光中形成詭異的灰霧。
趙三的魂魄驟然凝實,腐朽的長衫被陰風吹起時,後背隱約閃過半秒模糊的陰陽魚印記,旋即被黑血覆蓋。
“他來了!”趙三的聲線帶著屍蠟摩擦的黏膩感。
在祠堂內激起陣陣回音。
那聲音裡夾雜著紙錢燃燒的劈啪聲,仿佛有無數冤魂在應和。
趙舒年手中的蔑刀突然“錚”地出鞘半寸。
七枚星釘泛出刺目血光:“三叔,誰……”
“阿九……”話音未落,九叔的布鞋已踩上祠堂門檻。
魏明的判官筆突然爆出墨汁,在空中凝成“誅”字。
林雪的《洗冤錄集》嘩啦啦翻動,書頁間滲出暗紅血漬,在地麵彙聚成一道血線,直指九叔腳下。
慘白的燈籠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朱漆棺材靜靜停在堂中央。
張家二小姐蒼白的臉上覆著紅蓋頭,唇角卻詭異地微微上揚。
年輕的九叔跪在棺前,手中的蔑刀微微發顫,刀尖剛完成紙人最後一筆眉眼。
“就派個下人來?”張家家主的聲音從高處砸下,他手中的蟠龍杖“咚”地杵地。
震得供桌上那對白燭火苗驟縮,“趙家這是瞧不起我張家?”
九叔的額頭滲出冷汗,紙人新郎空洞的眼眶正直勾勾“望”著他。
未點睛的瞳孔像兩個漆黑的漩渦。
“退後!”趙三一個閃身擋在三人麵前,腐爛的衣袖揮動間。
七星蔑刀已淩空飛入他手中,刀身震顫發出的嗡鳴,竟與祠堂角落那口銅鐘產生共鳴,震得梁上懸著的符咒紛紛脫落。
“趙三?!”九叔的紙刀橫在胸前。
刀刃上十八道血紋瘋狂遊走,“我親眼看著你……”
“看著我咽氣?”趙三的冷笑震得供桌上的白燭綠焰暴漲。
七星蔑刀直指九叔咽喉,“你為張家剜目點睛時,可聽見趙家滿門的慘叫?”
暴雨如注,十八個紙童子抬著花轎,轎簾被風吹開的刹那,露出裡麵並肩而坐的新婚“夫妻”。
張家家主突然暴起,蟠龍杖劈碎雨幕:“為何不點睛?!”
九叔被按在泥水裡,瞳孔中倒映著家主的靴底。
他嘶吼著摸向懷中七星釘,卻聽見“哢嚓”一聲……
兩根冰涼的手指插進眼眶,帶出的血珠濺在紙人臉上,那對空白眼眶突然轉動,直勾勾看向遠處趙家的方向……
“哈哈哈!”九叔突然狂笑,空洞的眼窩裡滲出黑血。
那些血珠落地竟化作一個個微型紙人,“我好心替你……”
笑聲戛然而止,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摳住臉上褶皺,那些皺紋突然裂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紙符碎片。
每一片符紙上,都畫著一隻流血的眼睛。
祠堂內的空氣突然凝固,那些爬滿牆壁的紙人全部停止了動作。
趙三手中的七星蔑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刀身上的星釘光芒瞬間黯淡。
“阿九……”趙三的魂魄劇烈波動著,腐爛的麵容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這……這不可能……”
恍惚間,九叔仿佛又回到民國二十六年冬的亂葬崗——
他血肉模糊的眼窩裡不斷滲出黑血,他掙紮著在屍堆中爬行。
突然,一雙穿著官靴的腳停在他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