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隻覺得腳下一輕,無數虯結的枝乾破土而出,如巨蟒般纏繞住他和季雲舒的腰身,將他們托舉至高空。
夜風呼嘯,吹散了季雲舒鬢邊的碎發,露出她蒼白的臉色。
“這是……”魏明低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整個屍魂村的輪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辨……
九口巨大的水井呈圓環形分布,井口蒸騰著暗紫色的霧氣,彼此間由刻滿符文的溝渠相連。
而湯善敏新建的主城,正位於九井中央,宛如齒輪之眼的瞳孔。
“看清楚了?”沙啞的女聲從枝乾中傳來。
粗壯的樹乾表麵浮現出一張蒼老的麵容,正是白七七的護道者……樹妖秦婆。
她乾枯的樹皮紋路間滲出血色汁液,“屍魂村,早就成了齒輪之眼的祭壇。”
季雲舒的輪回印突然發燙,她按住印璽,聲音發緊:“九口井……對應九幽?”
“不。”秦婆的枝乾微微顫動,一片枯葉飄落,在空中燃燒成灰燼,“是九重噬魂陣。每口井下都鎮著一具陰骨,湯善敏那小子……怕是早就被控製了。”
魏明突然想起滿靈燕失蹤前看到的琥珀珠:“所以滿靈燕是被……”
枝乾猛地收縮,三人瞬間墜回地麵。
落腳處是屍魂村外的荒原,幾頂破舊的帳篷在風中搖晃,原住民們正用恐懼的眼神望著村子的方向。
秦婆的樹乾迅速縮小,化作佝僂老婦的模樣。
她拄著拐杖,杖頭鑲嵌的琥珀裡封著一隻不停轉動的眼球:“老身潛伏三個月,才發現這魔陣的真相。”
她突然劇烈咳嗽,樹皮開裂處露出腐爛的木質,“每口井都在抽取活人精氣,通過地脈輸送給……”
“齒輪之眼。”魏明接過話頭,判官筆在掌心顫動。
他想起幻象中那些礦奴脖頸上的項圈,突然明白過來:“湯善敏建城是假,布陣才是真!”
季雲舒突然蹲下身,指尖觸地。
土壤中滲出的黑血自動組成卦象:“坤上艮下...是‘剝’卦。”
她抬頭時唇色儘失,“這個陣不是要獻祭屍魂村……”
“是要把整個屍魂界變成空間之輪的養料。”秦婆的拐杖重重頓地,那隻琥珀眼球突然爆裂,“昨夜子時,第九口井已經開始運作。”
三人同時沉默。
夜風卷來屍魂村方向的哭嚎聲,隱約夾雜著齒輪轉動的嗡鳴。
荒原邊際突然扭曲變形,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齒輪虛影。
這些虛影相互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連帶著整片天空都開始呈現齒輪狀的裂痕。
魏明瞳孔驟縮:“齒輪之眼在侵蝕邊界!”
季雲舒的輪回印突然自行浮空,她指了指遠處的書院:“不對……它在試探書院的防禦。”
秦婆枯瘦的手指深深掐入地麵,幾縷根須破土而出:“七七那丫頭,把書院建在冥龍遺骸的殘支上了……”
話音未落,書院方向突然傳來清越的鐘鳴。
青白色的才氣如火山噴發般衝天而起,在半空中凝結成無數竹簡。
這些竹簡並非死物,每一片都在自行翻動,上麵的文字如活物般遊走重組,最後化作一篇完整的《孟子·告子》篇章。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朗朗誦讀聲從竹簡中傳出,每個字都化作實質的金色鎖鏈,纏繞向齒輪虛影。
鎖鏈所過之處,齒輪表麵竟開始生出斑駁鏽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