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獸場的戰鬥幾乎沒有任何反轉的餘地,在黃沙彌漫,鮮血淋漓,撕扯,掙紮,撕裂,肉沫橫飛中結束。
時間越久,“人”的動作越緩慢。
直到最後,“人”結束了它的動作,它蜷縮在獵物的屍身上,渾身顫抖,像在哭。
飛行攝像儀圍繞著他錄製,像蚊子一般轉圈,而此時,鬥獸場的最頂端,一聲禮花“砰”地炸響,零零碎碎的金色粉末撒下,淋在小溪似的血上和他身上。
霍晨看到這一幕,無法控製生理反應,反胃地彎下腰捂著嘴,但是他晚餐什麼也沒吃,隻得乾嘔,接過身邊安全員遞來的手帕,捂住口鼻,眼睛全紅,眼角流出生理性的眼淚。
“沒事吧,七少爺……”陳先生伸出手,被站起來的霍晨抬手甩開。
霍晨站起來,他眼眶紅著,淚懸在眼角,眼神卻冰冷刺骨,語氣堅決,“我要走。”
陳先生舉著手後退幾步,在他身後,站起來的是霍雨靈。
霍雨靈冷下了臉,終於拿出來了長輩的威壓,警告道,“霍晨!既然你來了,就好好給我忍著。彆忘了你是替霍雨婷來的。你不需要這筆功績,難道霍雨婷不需要嗎?”
霍雨靈直接搬出了霍雨婷來壓霍晨,她看向霍晨,眼底沒有一點對弟弟的在意。
聽見五小姐霍雨婷的名字,霍晨的表情卻沒有一絲鬆動。
他不想在這個地方待下去,誰來都沒用。
見這對姐弟僵持不下,陳先生抬手打了圓場,“好了,有事好好說……”
他看向霍晨,霍晨卻扭頭看了彆處,他毫不在意繼續說道,“霍七少爺就不想親眼看看‘人’正常人的樣子嗎?”
霍晨轉過了頭,眯起那雙碧綠的眼睛,像是毒蛇透著刺骨的寒意,“什麼?”
陳先生走到玻璃麵前,他麵前的地板突然挪動,圓圈形狀地凹下去,緊接著機械聲音響起。
霍晨望去窗外鬥獸場上早已不見“人”的蹤影,換上的是兩個正常人類的廝殺。
他抬眼看去那塊凹陷,升上來的是一個空空蕩蕩的囚籠,籠中隻有一個蜷縮趴在地上的怪物赫然就是“人”。
“隆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們玫瑰天堂的頭牌。目前豢養的唯一一位基因怪物格鬥家,‘人’先生。”
陳虎的語氣充滿了自豪驕傲,霍晨聽的厭煩,注視著籠子裡的“人”。
“人”似乎意識到了地方,室內昏暗的環境更適宜他的存在。緊繃的身體像拆開無形的繩索向外延展,而更為重要的是他意識的回歸。
之前所有的圖像被他短暫性地遺忘掉,隻剩下強烈的渴望。
滿身血汙的他從地上緩慢地攀著鎖鏈站起,抬起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麵上還有未乾的淚痕,他望向囚籠外站著的所有人。
但是在重葉看來,有情緒就代表活著。
一般情況下,基因藥物異化程度越高,人類的思維越會滑向深淵,走入無法挽救的非人狀態。
與此同時軀體會生長出基因藥本源物種獨有特征,但是實驗體的存活率也會斷崖式下跌,最後人類的軀殼無法控製地走向終點,爆體。
而眼前的生物,卻進行著思考,觀察著除他之外的人類。
重葉在二維世界中皺起眉,事情變得更加複雜,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注視著接下來的事態發展。
“人”的視線最後停在了陰影侍者手中的聖杯上,他沒見過眼前的造物,但是又有誰比他更非人呢?
他隻關注自己想要的那杯聖水,為此他已經付出足夠多的代價。
嗓音尖利,聲帶受損不成調子的一句話,非人但是是人的話,“給我。”
陳先生招了招手,白狐女郎端著小碗,在陰影侍者捧著的黑水中,舀上一瓢,安靜的隻剩下黑水溢出滑落碗邊緣滴落回聖杯的滴答聲。
白狐女郎手捧小碗走近囚籠,意想不到的是,霍晨伸手攔住了白狐女郎的道路,他冷聲道,“你們要給他喂什麼?”
一言既出,霍雨靈首先出聲,“霍晨!”
陳先生微笑搖頭,“霍七少爺你真是誤會我們了,恰巧相反,我是來幫助他渡過難關的。”
“神的造物,對於人類來說是救贖的天堂果。”
陳虎語氣善誘,聲調緩慢,神情逐漸誇張化,就像是極儘遊說的小醜先生。
“我知道霍七少爺在心裡是怎麼想我們邊境流民的?”
“您以為我們是在利用基因怪物,榨取金錢嗎?不,我們流浪民從始至終的目的是,”
“黑暗中奉行自由意誌,光明之上耕耘神的樂土。”
當陳虎口中吐出那句代表自由民意誌的口號時,這句被寫在聯邦禁法和各大教科書上反複被審判的話,讓霍雨靈下意識身體一抖。
突兀,彆扭極了。
眼前陳虎站在陰影處,背對著她,她卻通身發寒。
“我們經商是為了向宇宙傳播我們偉大神靈的福音,幫助人們獲得救贖和獲得內心的安寧。哪怕是失去人格的基因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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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虎走近霍晨一步,明明身高落下霍晨許多,蒼老的麵容上溝壑橫豎擠出一個微笑,“霍晨先生,我們邀請你們來,就是為了請你們見證這一切。”
“見證一個深陷地獄的無辜靈魂是如何被神拯救。”陳虎穢濁的眼睛忽然澄澈一片。
白狐女郎繞過霍晨,才將將遞過碗,被囚籠中的“人”突然地伸縮出觸手,卷走碗,幾隻觸手纏繞托舉著碗猛的一股腦灌進喉嚨裡。
霍晨轉過頭,一寸一寸掃視過“人”的軀體。
幾乎是立馬發生的時刻,在“人”吞咽下去黑水,那幾隻觸手就像受到什麼擠壓一般,縮回了“人”的軀殼裡。
在“人”放下碗的一瞬裡,在所有人眾目睽睽之下,眼前的“人”仿佛變回了人。
整個軀體如同蠟燭融化,屬於蟲的特征一同溶解。五官扭曲模糊,薄如蟬翼的皮膚富有張力地好好包裹著肉體,血肉在皮膚之下蠕動,最後脫模生長出一個人類。
一個正常的人,頭上一雙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兩個耳朵規矩對稱,軀體光滑對稱,一雙手臂,一雙腿。
“基因怪物存在保質期大約隻有短短的六到八年。十年前逃出實驗室的怪物們無處可去,流入黑市,是我們流浪民給了他們一條活路,給了他們一個可供生存的庇護所。但是當年那一批卻都死的差不多了。”
“為了救活他們,我們向神靈祈禱,最後神靈遣來了侍者,帶給了我們聖水。”陳虎話音一轉,眼神逐漸充滿了怨毒,
“但是人類生來就帶劣根性,貪婪,自私,永遠不知滿足。聖水遭到了破壞,我們隻能根據啟示另找神靈賜福地。”
霍雨靈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人,連呼吸都放慢了,眼底溢出濃烈的興奮。
強大的進攻能力,極其豐富的種類,同時具有人類思維,能夠控製的工具。
這簡直就是一件完美的“人形兵器”!即刻投入軍用!
霍雨靈會這麼想,再正常不過的財閥思維。
霍家身為聯邦七大財閥的末尾,元老院席位位居第四位。
亞一財閥涵蓋機械,浮空,電磁,娛樂傳媒等領域的盤踞猛虎,去年流水更是居於第二位。
但是霍家卻被鐵板一塊隔擋在軍界之外,老牌家族絕不可能給霍家任何插手機會。
即使是成了邊境第五軍的背後支持者,卻也毫無權限在軍界劃下屬於自己的據點。
在霍家,每個霍家人心中都清楚那條隱形的規則,誰能夠為家族撕下一塊軍事地圖,誰就能成為下一任家主。
無論是柯星石,還是席位的爭取。
柯星石的能源支撐武器的研發尤其是軍事航母跳躍艦和機甲製造,席位保證法律的順暢通行權限上不被乾預,皆是為了打造一支隱秘的獨屬於霍家的軍隊。
霍雨靈此時完完全全清楚了那個下午,父親霍一郎為什麼招來了她,目光深遠望向窗外青山,囑咐她務必拿下47號礦星的事情。
而其中更讓霍雨靈心跳亂了節奏,腎上腺素急速飆升的是,她意識到,難道父親真正屬意的繼承人是她!
霍雨靈被內心欲望驅動著,無可控製地走前一步,又被“人”突臉嚇得臉色一白,猛退幾步,才被海先生扶穩住身形。
重葉有點像現場傳教。
重葉沒有見識過現代洗腦組織是怎麼洗腦的,但是眼前一個懦弱如鼠的霍二小姐霍雨靈,都能從猶豫害怕恐懼到忍著惡心和恐懼都要堅持下去合作,可見陳虎洗腦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