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葉的思緒浮浮沉沉,像是乘著雲端一會兒上天堂,一會下地獄。
淋浴水流過她的麵部,從肌膚滑下去。
戰鬥結束後,重葉再次撥通通訊讓人來收拾殘局。不到十秒,於成海通過了她休息的申請,重葉便回到了專屬於她的房間。
睡覺休息前,她要洗掉一身的血汙。
但是重葉的腦中還不斷播放著殺死懸輪的畫麵。
“你知道我為什麼認識你嗎?懸輪。”
“唔……你……”懸輪絕望地朝後仰去,機械的四肢卻被黑爪禁錮。
漆黑冰冷的爪尖輕而易舉破開防禦紮入血肉,肋骨紮破臟器,隨之捏個粉碎。
警報聲失控地叫著,懸輪眼前彈出無數的窗口,紅光充斥視野。
多處義體破損而導致的電子絮亂,她整個身體如同觸電般抽搐蠕動。
然而懸輪沒有就此死去。
隻有大腦還在身體裡,她依舊保有理智。
懸輪的機械化,成為折磨她最後的工具。
她猩紅的電子眼僵硬地扭轉自動鎖定眼前的敵人,耳裡是怪物與人聲重聲
“懸浮車的懸,車輪的輪。”
怪物化的重葉抓握著懸輪細微的脖頸,一點點收緊,壓低聲音在懸輪耳邊輕聲道。
“懸輪,這麼多年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淋浴間裡,重葉閉著眼,蒸騰的水汽氤氳,溫暖而濕潤,眼前又浮現出懸輪的腦花被整個從頭部掏出來的景象,紅白相間,鮮血淋漓。
腦花上還連接著絲絲縷縷的金屬線,劈啪作響。
重葉挖出腦子後,懸輪的屍身一下失去了拉力,如同剪掉牽引線的木偶,晃蕩著麵條似的手腳,落堆在地上。
哪怕失去了靈魂,裝載義體的機械身體依舊保有僅存的電力。
懸輪那隻完整的紅色義眼始終睜著,鎖定著重葉的方向,發出“劈啪”的電力磁場摩擦聲。
多年大仇得報,夙願償還的欣喜中,還摻雜著一絲絲未錄成影像的遺憾。
不能把錄像寄給朋友看,有些可惜。
隻能下次見麵,當麵口述給她聽。
但欣喜過後,是無休止向重葉席卷的空虛。
要更多,更多的鮮血,去填補那種空虛。
重葉走出淋浴間穿上貼身的防護服後,走到鏡子麵前,雙手撐住洗手池,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在霧氣中她蒼白的臉,一半是人臉,一半恍惚間是無序漩渦的怪物臉龐。
在戰鬥中重葉很少會主動陰影化,更傾向於用刀槍去搏鬥,因為陰影異能的強大並不是沒有代價的。
賽博的這具身體不同於現實的病秧子,多年來早就能夠承受陰影化帶來的一切負麵效果。
但精神呢?
當你成為怪物時,怪物也成了你。
無止境的殺戮,陰冷的情緒,破壞的欲望……
地下城中把那些瘋子稱為“賽博狂躁者”或者“賽博精神病”,他們大多是被廉價的義體裝載或者過度裝載義體所導致精神錯亂。
早年間的重葉過度依賴陰影異能,模糊了人與怪物兩者之間的概念,導致了她也成了其中的一員。
那個時候重葉太衝動了。
所幸見過重葉怪物化的通常活不過幾秒,都死了。
等賽博世界的自己過了青春期後,重葉很好地保持住了平衡,但還是儘可能地減少怪物化。
可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這已經是近段時間來第二次陰影化了。
現實世界陰影怪物的入侵,朋友被卷入其中,現實異能局即將對她頒發的通緝,現實身體的孱弱……
樁樁件件,唯一的解決辦法都不由得滑向怪物化。
馬上就要回到現實了,重葉會在睡眠裡返回現實,但是她有些迷茫……
重葉從淋浴間走出來,爬到床上,平躺著望著天花板上旋轉的星空。
深邃,寧靜,神秘的宇宙緩慢地在她眼前鋪展開,在星艦宏大的平緩的低頻聲音催眠下……
最後重葉閉上了眼睛。
——
窗外霓虹車尾燈閃爍,大雨彌漫,水滴附著在落地玻璃窗前,外頭的車光不時照進漆黑的臥室裡,趴在地上的人手指動了動。
在沉沉雨聲中,重葉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