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黴國聖羅高中被黑霧籠罩著,是站在白晝中伸出十指也無法看見的那種程度。
接連不斷的槍聲在校園各個角落響起,威爾緊緊抱著他的頭躲在工具間裡,蹲在清潔工具堆疊在一起的櫃子上。
這裡很隱蔽,是他經常用於躲避學校內那些高年級追捕的秘密基地。
就在今早上他親眼看著班裡最安靜的一個女學生突然站起來,從裙子下掏出一把左輪手槍,射殺了正在講解數學題的伊戈爾老師,血液四濺。
子彈深深鑽進伊戈爾老師的額頭裡,臉上帶著不可置信和憤恨的情緒,身體僵硬倒下。
緊接著所有人都瘋了。
坐在窗邊是同桌的雙胞胎姐妹互相掐著脖子,兩張相似的臉張得青紫,她們同時失去了呼吸如同纏繞的連理枝倒下。
書呆子馬可頭砸在桌子上摔碎了眼睛,在原木桌上綻開兩朵血花。接著他眼眶眥裂地衝向校隊橄欖球隊長把自己的血淋淋的眼珠子按進對方的喉嚨裡。
老師開槍射向校長。
情侶用刻刀割開對方的喉嚨。
這所學校,仿佛被詛咒一般陷入狂怒的漩渦。
威爾是唯一沒有失去理智逃出教室的人,他靠著對校園的熟悉靈活地躲過其他人的搜捕躲進這間狹小的工具間。
即使工具間隻有他一個人,他也死死地捂住呼吸,胸腹小心地起伏著儘量不發出任何動靜。
這是一種直覺的預感。
過去的十六年人生裡,他依靠著這項技能躲過了家暴的父親,躲過了追債人的搜捕,躲過了那些名為“朋友”實則惡魔的同齡人。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捕捉到黑暗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靜,細微地像是蚊蟲輕輕撲閃的翅膀。
“啪嗒……”這一突兀的聲響使威爾渾身下意識肌肉繃緊。
他的腳下出現了一道極為狹窄的光,仿佛是有一個人站在工具間外悄悄推開了門,使得門與門框之間出現縫隙,而外麵的光就從那縫隙中滲透進工具間裡來,一直爬到他的腳尖。
威爾沒有發出動靜。
門外的那個人也沒有。
他們彼此之間保持著死一般的沉默。
威爾感覺到肺部傳來灼燒感,眼前黑色斑點閃現,牙齒將嘴皮子咬的鮮血模糊都沒有察覺到。
他內心無比冷靜地屏住呼吸,耐心等待著那個人離去。
“啪嗒......啪嗒......”
終於腳步聲響起,緩慢地遠去。
那個人好像走了。
但是威爾依舊沒有放鬆下來,他堅持屏住呼吸,在心底耐心地數著秒。
至少再憋氣四十秒,這是他得意拿手的技能,可以堅持下去的。
35......
36......
37......
38......
在最後的兩秒裡,儘管威爾的臉部已經漲成了蝦的鮮紅色,但是他在心底依舊告訴自己,再堅持五秒,堅持住。
果然急促的腳步聲如同驟雨落下在門外響起。
工具間的門被人用力地撞開,徹底打開,光全部照了進來將黑暗的工具間四處照的明亮。
而那個人停在門口,沒有踏步走進來,它扭曲的影子一直蔓延過來。
忽然,威爾盯著它的影子死死地瞪大了眼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是一個倒立的影子。
它的頭在下,腳在上,而支撐著地麵站立的不是人腳,而是纖長的人手。
剛剛它是用手部走路的。
它動了。
它手部彎曲使得頭部能夠觸碰地麵,接著它黑洞洞的雙眼貼著地麵滑膩地前進,兩顆眼珠子分彆從左邊、從右邊掃視著地麵是否有人類的腳。
這是一場最簡單的孩童遊戲捉迷藏,當我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當鬼最喜歡地就是彎腰頭朝下去看窗簾後麵或者床底下的躲藏者。
而眼前這個怪物也是如此。
它在尋找那個小朋友躲在哪裡。
可惜的是威爾躲在櫃子上,而不是櫃子下方,所以這個人形怪物沒有順利找到這隻老鼠。
今天的威爾依舊很幸運。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手步聲遠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