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嗎?重葉!殺死我,你就等於殺死十幾萬的陰影怪物!無數陰影靈性彙聚你的體內!你會喪失理智!喪失人格!”
重葉淡淡道:“我不在乎。”
她的語氣輕慢、隨意,所有人都聽得出來她是認真的。
所有人震驚地望著祂。
“王上,這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話語。”一邊旁觀的紫月領主在精神海大聲道。
“閉嘴,”重葉冷冷道,“怪就隻能怪你傷害了我的朋友。”
蘭頓冷汗淋漓,試圖辯解,“什麼傷害朋友?”
重葉頓了頓,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葉凡懷中昏迷的林池敏,那一眼極其短暫,卻仿佛沉澱著某種沉重而溫暖的東西。
“你不是好奇我的精神狀態是怎麼穩定下來的嗎?”
“因為我的朋友哪怕犧牲自己,也絕不放開我這隻怪物的手。”
“擁有這麼穩固的錨點,我怎麼會失去理智呢?”
恍惚間,林池敏好像聽見重葉的聲音。
高溫灼燒著她的全身,害得她的神經跳來跳去。
可是她還是勉強地掀開眼皮,眼眸裡浮起水霧,大片紫色霞光暈染,隱隱約約隻看見那個陌生的人影輪廓。
那個人背對著自己擋在所有人麵前。
明明是陌生的,但是對方保護者的姿態卻讓林池敏感到熟悉。
她眼睛迷離下意識地去追逐那道身影。眼前大霧朦朧遮擋了視線卻無法阻擋聲音的傳遞。
聽清話語後,林池敏安然地閉上眼睛,原來不是夢啊。
“我……”蘭頓咬了咬牙。
“你失敗的根本,蘭頓·格林,不在於計劃,而在於你從頭到尾,都低估了一件事。”
“你傷害我在意的人。”
“所以,你必須死。”
“至於你的洪水,你的怪物……”重葉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宛如神明瞥過塵埃,“誰告訴你,我隻有‘自己’在這裡?”
重葉毫不猶豫地一腳將蘭頓踹進大門。
血夜曠野生長出無數根雜草,如同一根根粗壯的藤蔓纏繞住蘭頓的怪物身體,攀附上他的四肢,捂住嘴鼻。
最後藤蔓勒住眼睛,遮蓋整個世界,祂失去了光明。
“重——葉——!”蘭頓不甘的嘶吼傳蕩萬裡。
陰影地獄的兩扇門沉重地合攏,阻斷了蘭頓最後的慘叫餘音,重葉轉過身冷言冷語,“囉裡吧嗦的,刺耳。”
眾陰影瑟瑟發抖,生怕重葉一腳將它們也踢進去:“……”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
隻有水麵微波輕響,和數百道驚魂未定、聚焦於那尊漆黑怪物的目光。
重葉轉身,仿佛隻是碾碎了一隻聒噪的蟲。她的視線掠過葉凡與何田,最終落定在葉凡懷中昏迷的林池敏身上。
空氣凝滯了幾秒。
葉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她鼓起勇氣抬起頭,望向那具高達三米、頭顱旋轉著黑色漩渦的怪物形態。
“你……”聲音乾澀,她強迫自己說完,“……你會有事嗎?”
葉凡眼神飄忽,似乎不擅長說出這句關心。
畢竟上一次正式見麵,還是在港口。她曾用槍口對準異能超負荷、虛弱跪地的重葉。
那時她們是獵人與獵物,是必須互相戒備的異類。
“我沒事。”重葉停頓了一下,“你是想確認我的精神狀態?”
重葉唯一能想到的是人類們會認為自己存在失控的風險,所以要對自己進行審查。
重葉的目光落在何田身上,又落在其他人類異能者身上。
當那漆黑的漩渦看向他們時,那股非人的異類感幾乎實質化地攥緊了每個人的心臟。
恐懼的本能讓一些異能者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不是的!”葉凡幾乎是喊出來的。
她那張總是帶著桀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某種認真。
“不是這樣的,”她的聲音低下來,“是我們……太弱小了。”
“弱小到,從頭到尾都幫不上忙,隻能看著您獨自麵對這一切。”
葉凡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林池敏放在水麵上。
然後,在數百道目光注視下,這個性格驕傲到近乎固執的年輕女高中生站了起來,緩緩地、鄭重地彎下了腰。
“對不起。”
“為我之前所有的冒犯、懷疑,和那一次……向您開槍。”
她的聲音悶悶地傳來:“我很抱歉。”
寂靜。
然後是何田。
這位一向沉穩冷靜、最開始負責抓捕重葉的副處長,鄭重地摘下鼻梁上碎裂的眼鏡,用染血的袖口擦了擦鏡片。他戴上眼鏡,走到葉凡身邊,同樣深深鞠躬。
“對不起,重葉。”
他的聲音帶著認真,“如果不是我們這些異能者判斷失誤、力量不足,您本不需要為了救我們,去吞噬那些會侵蝕您理智的力量。”
紫月靜靜浮在水麵上,月光與湖麵一同蕩漾。
漣漪從中心擴散。
一個接一個。
站在水麵上的異能者們,那些曾在地下城追捕過她,在報告裡將她列為“高危異常體”,在會議上爭論是否要控製她的人們開始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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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零星幾個,然後是成片。
機甲機動隊的隊員從殘破的機甲中爬出,站在水麵上,對著中央的漆黑身影敬禮,然後鞠躬。
沒有整齊劃一的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