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床頭櫃上,暖黃的光斑移到了水杯邊緣。我靠在床頭,聽見江逾白輕手輕腳地把寶寶放進嬰兒床,又順手拉了下被角。他坐回椅子時看了我一眼,剛要開口,門外傳來敲門聲。
“林溪,有訪客登記,可以進來嗎?”護士探進半個身子。
“可以。”我應了一聲。
門被推開,一個提著果籃的女生走了進來,穿著淺色外套,頭發紮成馬尾。“恭喜啊!”她聲音壓得不高,“聽說你們生了,我就趕緊過來看看。”
江逾白站起身,接過果籃:“謝謝學姐,麻煩你特地跑一趟。”
“不麻煩不麻煩。”學姐笑著擺手,已經走到嬰兒床邊,彎腰往下看,“哇,小臉圓嘟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呢——像爸爸吧?”
我沒說話,嘴角自己揚了起來。
江逾白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沒搶話,也沒往前湊,隻是聽著。有人誇孩子,他就輕輕點頭;有人問恢複得怎麼樣,他就說“還好,能睡著”。他的聲音一直很平,但比平時多了一點溫度,像是終於不用再繃著什麼了。
第二個人來的時候帶著保溫桶。是個男生,我有點印象,以前小組作業分到一組,他負責做ppt,我查資料,江逾白統稿。那時候我們三個人在圖書館熬了兩個晚上,最後交上去拿了高分。
“我媽燉了湯,讓我一定送來。”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蓋子一打開,一股清淡的香氣飄出來,“說是通乳的,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謝謝。”我說。
“彆客氣。”他笑了笑,轉向江逾白,“班長,你現在可是咱們係第一個當爹的,消息都傳遍了。”
江逾白接過話:“辛苦你媽媽還惦記著。”
“她可高興了,說咱們班出人才。”男生拍了下江逾白肩膀,“以後帶娃來學校露個臉,肯定一堆人想抱。”
江逾白沒笑,但眉梢動了一下。
第三個人是社團的學長,以前招新那天見過一麵。他一進門就直奔嬰兒床:“哎喲,這睫毛也太長了吧!遺傳誰的啊?”
“不知道。”我輕聲說。
“肯定是隨爸爸。”學姐插嘴,“你看那鼻子,跟江逾白小時候照片一模一樣。”
“真的?”學長扭頭看他,“你還留著小時候的照片?”
“家裡有幾張。”江逾白說,“不太像。”
“像。”我忽然接了一句。
他轉過來看我,眼神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我會主動搭話。我也愣了下,但沒收回那句話。就是像,鼻梁的弧度,眼尾的形狀,連抿嘴的樣子都一樣。
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學長笑了:“聽聽,親媽認證,必須像!”
大家又圍上去看寶寶,有人小聲說“小手指真細”,有人嘀咕“耳朵立得真好”。江逾白走過去把保溫桶蓋好,又把水果從袋子裡拿出來,分成兩份,一份放床頭櫃,一份留在桌角。他順手把空袋子折了折,扔進垃圾桶,動作利索,一點不拖遝。
“你要喝水嗎?”他問我。
我搖頭。
他又倒了兩杯溫水,一杯遞給學姐,一杯放在男生手邊。他自己沒喝,隻是站在嬰兒床旁邊,一隻手搭在欄杆上,目光落在寶寶臉上。
“你們倆真是神速。”學姐突然說,“上學那會兒都沒見你們走多近,怎麼一畢業就領證了?”
沒人接話。
過了兩秒,江逾白說:“其實……挺久了。”
我抬眼看過去。
他沒看我,視線還是落在寶寶身上,聲音也不大:“從大二就開始了。”
“啊?”男生驚訝,“那你倆藏得夠深啊!”
“不是藏。”我低聲說,“是我反應慢。”
這話出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從前我不懂怎麼回應彆人的好意,彆人遞張紙條我都覺得是任務交接;江逾白幫我帶飯、下雨天出現在教室門口、考試前悄悄放在我桌上的重點筆記——我全當成普通同學間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