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落在手背上,暖的。我睜開眼,江逾白還坐在床邊椅子上,頭微微低著,像是睡著了。他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機就放在腳邊,屏幕朝下。保溫桶蓋子已經合上了,床頭櫃上的筆也不再反光,安靜地躺著。
我動了動手指,試著撐起身子。床墊輕輕一響,他立刻抬起頭,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看向我。
“醒了?”他聲音很輕,但清醒得很。
“嗯。”我應了一聲,慢慢把腿挪到床沿。腳底剛碰到地麵,小腿有點發軟,但我沒停。他站起身,沒有伸手來扶,隻是站在我旁邊一步遠的地方,手張開一點,像是隨時能接住我。
“我想試試走。”我說。
“好。”他說,“我在。”
我扶著床邊站起來,站穩後鬆了口氣。腿還是虛,可比前些天強多了。我往前邁了一步,身子晃了一下,他又靠近半步,但還是沒碰我。第二步走得慢,第三步穩了些。走到病房門口時,我已經能自己撐著牆走了。
“外麵風不大。”他拉開窗簾,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不刺眼,“今天太陽很好,要不要去花園坐會兒?”
我點點頭:“我想帶寶寶出去曬曬。”
他轉身去推嬰兒車,動作利索。我把睡衣袖子拉了拉,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拖鞋也穿得穩了。他把寶寶輕輕抱進車裡,蓋上薄毯,然後抬頭看我:“準備好了嗎?”
“走吧。”
走廊比病房亮,剛出來時眼睛有點不適應。我放慢腳步,他推著嬰兒車走在前麵半米,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到了樓梯口,他停下:“電梯快到了。”
等電梯的時候,我靠在牆上歇了會兒。他站在我斜前方,一手扶著嬰兒車,一手按著電梯按鈕。叮的一聲,門開了,裡麵沒人。我們進去,他按下一樓,站在我旁邊。
“你昨晚睡得怎麼樣?”我問。
“還行。”他說,“你翻了兩次身,我都聽見了。”
“那你也沒睡好。”
“我不困。”他笑了笑,“而且今天不用記湯了,可以多看你走路。”
我也笑了。這幾天他天天拿著手機記這記那,連我喝了幾口湯、幾點醒的都寫進去。現在終於不用那麼緊繃了。
電梯門開,外麵陽光更亮。他先推出嬰兒車,我跟在後麵慢慢走。醫院的小花園就在住院樓側麵,有樹有花,還有幾張長椅。早上人不多,隻有幾個老人在散步。
他把嬰兒車推到靠中間的位置,那裡陽光正合適。我走過去,在旁邊的長椅坐下。身子落下去的時候有點沉,但沒覺得累。他蹲下來檢查了下寶寶的毯子,又把遮陽布掀開一點角,讓光線透進去。
“他睡得真熟。”我看著他小臉,紅撲撲的,嘴巴還動了動,像在做夢。
“昨晚隻醒了一次。”他說,“我拍了兩下就好了。”
“你也該休息了。”我說,“彆總熬著。”
“我不累。”他坐到我旁邊,離得近,肩膀挨著我的,“你現在能走路了,我才真的放心。”
我沒說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之前幾天躺在床上,什麼事都做不了,連喂奶都要靠他幫忙。現在能站能走,心裡那股悶氣總算散了點。
“感覺我很快就恢複啦。”我抬頭看他,笑了笑,“多虧有你。”
他看著我,眼神安靜,嘴角慢慢揚起來一點:“你本來就會好。”
“你還記得第一天我喝湯的時候嗎?”我問,“那時候一口都不想喝,嫌油。”
“記得。”他說,“我還怕你嗆到,吹了半天。”
“結果你把自己吹感冒了。”
“沒有。”他搖頭,“就是嗓子有點乾。”
“騙人,你第二天咳嗽了。”
他沒反駁,隻是笑了一下。陽光照在他臉上,眉眼都亮著。我忽然發現他頭發比以前短了點,應該是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去剪的。
“你什麼時候剪的頭?”我問。
“前天。”他說,“護士說家屬不能留太長發進新生兒區。”
“你去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