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床頭櫃上,手機屏幕還亮著,那張剛拍好的全家福停留在相冊最上方。我靠在床頭,手指輕輕劃過屏幕,寶寶的小臉被放大,眼睛彎成月牙,口水順著嘴角流出來,江逾白低頭看我的側影也清晰可見。
他正坐在床邊整理嬰兒車,把小毯子疊好塞進底層網兜,動作輕緩,生怕吵醒剛睡著的寶寶。我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淡的影子,忽然覺得這畫麵安靜得有些不真實。
“寶寶快滿月了。”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隨口說的一句話,又像是醞釀了很久才說出來。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轉過身來,目光溫和:“我想辦個簡單的滿月宴,就在學校附近找個安靜的地方,請幾個親近的人吃頓飯。你覺得怎麼樣?”
我沒立刻回答。之前住院的日子過得混沌,每天隻想著能不能順利喂奶、什麼時候能下地走動,幾乎忘了時間在往前走。可現在,寶寶已經要滿月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心裡就輕輕跳了一下。
“你想得真早。”我說。
他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文檔:“我已經列了些備選餐廳,都在步行範圍內,環境安靜,也有獨立包間。你看看有沒有中意的。”
我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三家店的信息,每家都標了距離、人均、是否支持私人布置,還有他手寫的備注。a家近,但臨街;b家靠湖,窗景好,有落地玻璃和遮光簾;c家中規中矩,勝在服務穩定。
“b家吧。”我指著那條靠湖的,“光線柔和,寶寶可能會喜歡。”
他點點頭,打開地圖確認位置,又撥了個電話出去,低聲問檔期的事。我聽不清他說什麼,隻看見他一邊聽一邊在備忘錄裡打字,眉頭微蹙,像是在記重點。
掛了電話,他說:“下周六晚上六點,他們可以留出一個小廳,還能臨時加裝嬰兒安全護欄,哺乳區也可以提前準備。”
我點點頭:“挺周到的。”
“畢竟是寶寶人生第一個儀式。”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語氣認真,“我想讓他記住,從出生起,就有人真心為他高興。”
我心頭一熱,沒說話,隻是低頭看了眼懷裡熟睡的寶寶。他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臉頰粉嫩。我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溫溫的,很踏實。
江逾白起身去倒了杯溫水遞給我:“你也可以想想邀請誰。不用太多人,隨你舒服就好。”
我喝了一口水,忽然問:“邀請函呢?要不要設計一下?”
他眼睛亮了下:“我正想跟你商量這個。”
他坐回床邊,打開手機相冊,翻出一張照片——是我們剛出院那天,護士幫忙按腳印留念的那張。寶寶的小腳丫紅紅的,印在白色卡紙上,旁邊寫著出生時間。
“我想用這個做封麵。”他說,“配上一句話:‘誠邀您見證我們的小星星迎來人生第一個月光’。”
我忍不住笑了:“有點文藝。”
“你喜歡就好。”他答得很快,然後真的開始排版,字體選了最簡單的黑體,顏色是淺灰配深藍,整體乾淨清爽。他做完還發到自己郵箱存了備份。
“等打印出來我帶一份過來給你看。”他說。
我點頭,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安定感。從前我總覺得自己不會表達,小組作業時被人誤會冷漠,朋友也少,連拒絕都顯得生硬。可現在,我和江逾白討論著寶寶的滿月宴,像所有普通家庭一樣計劃著一件小事,卻覺得每一步都踏在實處。
下午他回家換衣服和筆記本,說晚上繼續整理細節。臨走前他把寶寶輕輕放進嬰兒車,拉好遮陽罩,又回頭問我:“晚上視頻,還是明早見麵?”
“晚上吧。”我說,“我想看看你改的邀請函。”
他應了一聲,推著車出門。走廊燈光灑在他身上,背影筆直,步伐穩健。
到了晚上,視頻接通的時候他已經坐在書桌前,台燈暖黃的光映著半邊臉。他手裡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邀請函,舉到鏡頭前。
“我調整了一下排版,加了二維碼,掃碼可以直接導航到餐廳。”他指著角落,“背麵留了空白,到時候我們可以手寫一句祝福貼進去。”
我仔細看了看,確實比初稿更穩重些,也不失溫馨。
“挺好的。”我說,“就是……能不能再加一行小字?比如‘請輕聲交談,寶寶容易驚醒’?”
他立刻點頭:“加上,明天我就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