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帶著藤田極度的急躁和恐慌,飛向後方的聯合艦隊司令部。
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一年般漫長,藤田死死盯著通訊官,耳朵裡除了爆炸聲,就是自己如咚咚的心跳。
此時的藤田多麼希望立刻聽到撤退的命令,讓他能從那片死亡地獄中挽救出哪怕一部分部下。
然而,當通訊官顫抖著將譯好的回電遞到他麵前時,藤田隻掃了一眼,臉上的肌肉便劇烈抽搐起來,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電文內容冰冷而簡短,帶著後方司令部那種脫離實際,甚至有些傲慢的判斷!
“師團長閣下,司令部來電!敵炮火雖烈,然必不能持久,帝國海軍航空兵已起飛搜尋敵炮陣地,艦隊亦準備進行壓製射擊!現乃關鍵時刻,望你部發揚武士道精神,克服困難,堅持現有戰線,伺機鞏固灘頭,為後續部隊打開通路!總司令部部堅信第一師團之勇武,必能達成使命。勿再言退!畑!”
“納尼?”
藤田聞言,頹廢的腦袋頓時就抬了起來,然後表情由驚恐又變成憤怒!
“堅持?伺機鞏固?勿再言退?”
藤田拿著電報紙的手劇烈顫抖,紙張被捏得皺成一團,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
然後猛地抬頭,望向那依舊被炮火覆蓋,每分每秒都在吞噬他部下生命的海岸方向!
又猛地回頭,仿佛要穿透重重艦船和距離,瞪視那坐在金陵舒適指揮部裡下達這種命令的畑俊六。
“堅持?!我堅持他奶奶個腿!!在這猛烈的炮火下,我拿什麼堅持?”
藤田再也顧不得什麼將軍儀態,破口大罵,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絕望而變得尖利扭曲!
“司令部那群蠢貨!混蛋!他們眼睛是瞎了嗎?!還是腦袋被門板夾了?!炮火不能持久?放他娘的狗屁!這炮火明明越來越猛!發揚武士道精神?武士道精神能讓士兵的血肉之軀擋住重炮炮彈嗎?伺機鞏固灘頭?灘頭在哪裡?灘頭已經變成屠宰場了!”
藤田猛地將電報紙撕得粉碎,扔進海裡,碎片瞬間被渾濁的血浪吞沒。
胸口劇烈起伏,雙眼布滿血絲,如同被困的絕望野獸。
“他們坐在後方,看著地圖,喝著清酒,根本不知道前麵是什麼樣子!他們是在用我第一師團上萬將士的鮮血和生命,去賭他們的判斷!去填他們那該死的作戰計劃上的窟窿!”
藤田對著驚呆的副官和參謀們怒吼,唾沫橫飛。
但憤怒歸憤怒,命令就是命令,尤其是來自總司令官畑俊六的直接命令。
他藤田可以暴怒,可以咒罵,但他如果敢真的擅自下令撤退,等待他的將是軍事法庭甚至更可怕的結局。
帝國軍隊的等級森嚴和戰場紀律,此刻成了套在他和整個第一師團脖子上的絞索。
藤田劇烈地喘息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看著周圍軍官們同樣絕望而茫然的眼神,知道必須做出決定。
繼續留在原地挨炸是死路一條,違令撤退也是死路一條,還可能連累家人,那麼,,!
想到這裡,藤田咬著牙,牙齦幾乎滲出血來,從牙縫裡擠出一串命令!
“傳令各聯隊大隊,不惜一切代價,在灘頭尋找、構築任何可以藏身的掩體!傷員!儘量收攏到相對安全處,等待救援!不,是等待轉機!”
藤田自己都知道這命令有多麼蒼白無力,甚至有可能葬送更多的士兵!
“命令還能動的艦船,儘量靠近,接應部分重傷員!同時繼續向司令部發報!不是請求撤退!是報告我部真實傷亡!報告敵軍炮火絲毫沒有減弱跡象!請求立即立刻,馬上給予有效的海空火力支援!壓製!或者找到那些該死的炮兵陣地!摧毀它們!!”
這是藤田目前唯一能做的,在服從那該死的堅持命令的同時,為自己和部隊爭取一絲渺茫生機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