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碎土翻飛,砂礫混著腐殖質簌簌墜落,一具具破亂不堪的白骨驟然爆散開來。
那不是零星的幾具殘骸,而是從土坡深處層層疊疊湧出來的——密密麻麻的骨殖相互碰撞,發出“哢嚓哢嚓”的刺耳脆響,慘白的顏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森冷的光,竟鋪成了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骨海。
這些白骨裡,有些是人類的骨骸,骨節纖細,頭骨上還殘留著被利器劈砍的裂痕;有些則是獸類的遺骨,獠牙外翻,骨骼粗壯得能抵上尋常人的腰肢。
獸骨與人骨雜亂地糾纏在一起,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揉碎了塞進這方土坡,腐臭的氣息混雜著血腥氣撲麵而來,熏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而在這片白骨堆裡,有幾具骨骸顯得格外奇怪。
它們的骨骼呈一種詭異的青黑色,骨壁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裂紋裡還滲著暗紫色的黏液,微微蠕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更駭人的是,這些骨骸的頭骨上,都刻著一模一樣的扭曲符文,字跡深陷骨中,帶著一股陰冷的邪氣,仿佛是用活人鮮血澆灌而成。
無量道姑眸光一凜,袖袍翻飛間,身形已如一道青煙掠上前去。
她無視那些不斷蠕動的詭異骨骸,指尖掐訣,精準地從骨堆裡拎出一顆青黑色頭骨。
指尖拂過那凹陷的符文,道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符文正是三陰鎖魂陣中的殘骨,層層疊疊的白骨,便是這陣法最惡毒的祭品。
“醃臢之物!”
一聲厲喝破空而出,道姑指尖騰起一簇淡金色的火焰。
火焰不似凡火那般熾熱張揚,反而帶著一股清冽的道韻,落在頭骨上的刹那,便聽得“滋啦”一聲輕響,青黑色的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連帶著那些蠕動的黏液也被燒得乾乾淨淨,最終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裡。
隻是這一次,那簇淡金色的火焰,卻比剛才破除外圍禁製時黯淡了些許,跳動的火苗微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
無量道姑的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變化——方才還隻是兩頰暈開的一抹淺緋,此刻竟像是被誰蘸了濃豔的胭脂勻過,倏然深了三分,連帶著那一貫平穩的呼吸,也亂了節拍,變得急促粗重起來。
“玉姐姐!”
眼見她身形晃了晃,纖細的腰肢軟得幾乎要折倒在地,夜淩軒心頭一緊,當即跨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觸到的肌膚滾燙驚人,驚得他眉頭瞬間蹙起:“您沒事吧?這殘古之地……難不成還藏著什麼旁人不知的陰詭手段?”
他話音未落,視線便落在了無量道姑的臉上。
這一眼,直叫夜淩軒倒抽一口涼氣,驚得差點脫口罵出聲。
哪還有半分平日裡清冷出塵的道姑模樣?那張素來皎皎如月的臉龐,此刻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比當初在老君山誤觸桃花瘴時還要濃烈幾分,簡直堪比吞了三斤烈性春藥。一雙平日裡澄澈如秋水的美眸,此刻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水霧,氤氳著迷離的光,眼尾泛紅,透著一股子勾人的媚意,看得夜淩軒心頭猛地一跳。
“不好!”
他暗道一聲糟糕,隻覺一股危險的氣息撲麵而來,下意識就想鬆手後退。可手腕剛要發力,一道纖細卻有力的手臂,已然猛地纏上了他的脖頸,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整個人往身前拉近。
咫尺之間,那張足以令世間女子都自慚形穢的容顏近在眼前。
一股清冽的檀香混著若有若無的荷香,鑽入鼻尖。
這味道……
夜淩軒瞳孔驟縮,頭皮瞬間發麻:“臥槽!這不是那老虔婆的荷花毒的味道嗎!”
幾乎是本能地,一個字在他腦海裡炸開——逃!
必須趕緊逃!晚一步,怕是就要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他咬緊牙關,拚儘全力想要將身體抽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