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算他自己不想當皇帝,他身邊的人難道就不會逼著他當?
就像是趙匡胤的黃袍加身。
一個國家,一個龐大的帝國,怎麼可能沒有皇帝?
沒有一個至高無上的裁決者,政令如何統一?天下如何安定?
這完全違背了他們從出生以來接受的所有教育和認知!
然而,就在朱樉幾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朱元璋卻忽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說不清是自嘲還是讚歎的笑聲。
“嗬嗬……”
他擺了擺手,製止了兒子們的疑問,一雙眼睛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傻小子,你們懂什麼?”
他看著李去疾,緩緩說道:“名號而已。無非就是換個叫法罷了。”
“就像‘皇帝’這個詞,在秦始皇之前,有嗎?沒有!那時候天下之主,叫‘王’,叫‘天子’!”
“是秦始皇,覺得自己功過三皇五帝,才造出了‘皇帝’這麼一個新詞!”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
那個張麻子,得了天下,不叫‘皇帝’,或許……他叫自己‘大統領’?叫‘大元帥’?或者,叫彆的什麼聽起來更威風的名號?”
“名頭換了,可手裡握著的權力,那至高無上的地位,還不是一樣?換湯不換藥罷了!”
朱元璋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充滿了帝王的自信和洞察力。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猜中了真相!
這個張麻子,高明就高明在這裡!
他舉著“人人平等”的旗號,說不要皇帝。等得了天下,他就說“我不是皇帝,我是帶領大家實現平等的領袖”,這不就把名和利全都占了嗎?
既維護了口號的“正確性”,又享受了皇帝的“實際性”!
高!實在是高!
這張麻子,比咱想象的,還要虛偽!還要高明!
李去疾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臥槽?)
馬大叔這思路……雖然不完全對,但好像……也歪打正著了啊?)
雖然沒猜中張麻子,但說中了其他人的路數……)
李去疾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了某個喜歡自稱“校長”的光頭,還有那個乾了八十多天皇帝就下台的“臨時大總統”。
可不就是換個名頭,乾的還是獨裁者的事兒嗎?
雖然張麻子的原型不是這麼回事,但老馬這個理解,放在封建時代,可以說是頂級理解了!
一瞬間,之前那種世界觀崩塌的恐懼感消退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感和……深深的忌憚。
這個張麻子的心思,太深,太可怕。
今天聽到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他能夠立刻消化的範疇。
他需要時間。
需要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把這一切都想明白!
想到這裡,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來。
“天色有些晚了,先生,我忽然想起家裡有事要處理一下,我們……也該告辭了。”
“啊?”
這突如其來的決定,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樉和朱棡正聽到興頭上,急得差點跳起來。
“彆啊爹!故事還沒聽完呢!”
“是啊是啊,我們還想再多住幾天,多聽先生講講這張麻子的事!”
馬皇後看了一眼朱元璋,那雙溫柔的眼睛裡,清晰地捕捉到了丈夫眉宇間那一閃而逝的疲憊和凝重。
她立刻明白了。
重八的心,亂了。
他需要靜一靜。
沒等朱元璋開口嗬斥,馬皇後已經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兩個兒子的手。
“行了你們倆,之前一待就是三個月,還沒待夠啊?”
“不能總打擾李先生,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想聽故事,以後有的是機會,不急在這一時。”
她的話語如春風化雨,瞬間就讓朱樉和朱棡把後麵的話給咽了回去。
是啊,娘說得對,不能太不知分寸。
馬皇後隨即轉向李去疾,歉意地笑了笑:
“李先生,今天真是多謝您的款待,這月餅做得好,故事也講得好。我們就不多叨擾了。”
她一邊說,一邊示意朱標,將早就準備好的幾個包裹遞了過來。
“天冷了,這是給錦書、錦繡、錦魚三個姑娘新做的冬衣,料子是宮……是我娘家那邊新出的,暖和。雖不是我親手做的,卻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三個侍女連忙福身行禮,接過了衣物。
李去疾看著這陣仗,心裡一陣啼笑皆非。
得,這老馬一家子,真是雷厲風行。)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不過也好,再讓繼續講下去,我真怕我又說嗨了,把不該說的都給禿嚕出來了。)
他客套地挽留了幾句,見朱元璋去意已決,也就不再多說。
朱元璋一家人,在李去疾的陪同下,走出了院子。
臨走前,馬皇後還沒忘了把第二爐剛剛烤好的月餅給打包帶上,笑嗬嗬地說:
“拿回去慢慢吃,讓我們也沾沾先生家的福氣。”
很快,兩輛馬車緩緩啟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第一輛馬車內。
裡麵坐著朱元璋、馬皇後、朱標三人。
車廂裡點著燈,夜色已深,燈籠的光影,伴隨著輕微顛簸,忽明忽暗地照在三人的臉上。
朱標感覺到,氣氛,莫名其妙有些壓抑。
朱元璋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一言不發。
他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朱標坐在對麵,幾次想開口,卻都被父親身上那股無形的壓力給逼了回去。
很明顯,父親的心情,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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