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哲,住在城市邊緣一棟房齡超過三十年的老樓裡,這棟樓叫“建設新村三棟”。我住的這間屋子,是我父親留下的。他一年前因心臟病去世,就在家裡的廁所裡。母親走得早,這房子就留給了我一個人。
故事開始於今年清明過後,具體是四月七號晚上。那天下著小雨,空氣又濕又冷,帶著一股土腥味。
最開始不對勁的,是廁所。
我這房子格局不好,廁所隻有不到兩平方,窄長得像個棺材,正對著門的就是一個老式蹲坑,坑洞黑黢黢的,深不見底。那天晚上我正洗澡,熱水器嗡嗡作響,蓮蓬頭的水流聲在狹小空間裡回蕩。洗著洗著,我忽然聽到一種聲音——不是水聲,是另一種聲音。
“咯……咯吱……咯吱……”
聲音很輕微,斷斷續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很厚、很硬的東西上慢慢地刮。
我關了水,渾身濕漉漉地站在原地,豎起耳朵聽。
聲音消失了。隻有水管裡殘餘的水滴,砸在瓷磚上,“滴答,滴答”。
我以為聽錯了,大概是樓上下水管道的噪音。老房子了,有點怪聲不稀奇。我重新打開熱水,可那“咯吱”聲又來了,這次更清晰了點,好像……就是從腳下的蹲坑管道裡傳上來的。
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椎爬上來,比冷水還涼。我匆匆衝完,裹著浴巾就逃出了廁所。
那一晚我沒睡好。半夢半醒間,總覺得那“咯吱……咯吱……”的聲音還在耳邊響,像蛀蟲在啃噬木頭,又像……像什麼呢?我想不起來,但那聲音帶著一種讓人極端厭惡的質感。
第二天晚上,我故意很晚才去洗漱,飛快地刷了牙就準備離開。就在我轉身要關燈時,鼻子抽動了一下。
一股味道。
一股極其微弱的,混合著土腥、水垢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淡淡的腐敗肉類的氣味,從蹲坑那個黑洞洞的入口裡飄了出來。
我猛地關上門,心臟怦怦直跳。我告訴自己,是下水道反味,很正常,明天去買瓶管道疏通劑就好了。
可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接下來的幾天,那“咯吱”聲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不再僅限於深夜。有時我正上著廁所,聲音會毫無預兆地響起,近得仿佛就在屁股下麵,嚇得我差點掉進坑裡。那味道也漸漸濃了起來,變得具體——那不再是簡單的腐臭,而更像是我記憶中,父親去世前那段臥床不起的日子裡,房間裡彌漫的那種……病人身上特有的,帶著藥味和衰敗氣息的味道。
恐懼開始像藤蔓一樣纏繞我的心。我不敢在廁所多待,每次都是速戰速決。我開始做噩夢,夢見父親去世時的樣子,臉色青紫,眼睛圓睜,就倒在廁所冰冷的地板上。但夢裡的他,手指卻在動,僵硬地摳抓著瓷磚縫……
真正的爆發,發生在四月十五號,淩晨一點多。
我被一陣強烈的尿意憋醒,掙紮了半天,還是不得不爬起來去廁所。屋裡一片死寂,隻有我自己的心跳聲。我推開廁所門,按下燈開關,昏黃的燈光亮起,一切如常。
我走到蹲坑邊,解決內急。就在水流聲將停未停的那一刻——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猛地從管道深處傳來!力道之大,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下麵狠狠撞了一下我腳下的陶瓷坑道!
我嚇得魂飛魄散,連退幾步,後背撞在冰冷的瓷磚牆上。
緊接著,那“咯吱……咯吱……”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完全不同了!它不再是緩慢的刮擦,而是變得急促、有力,帶著一種瘋狂的執拗,像是……像是一個被埋在狹小空間裡、急於出來的人,在用儘全身力氣摳挖、抓撓著阻隔他的障礙物!
“誰?!誰在下麵!”我聲音發顫,自己都不知道在問誰。
抓撓聲停了一瞬。
然後,一個聲音,一個我絕不可能聽錯的聲音,混合著管道空洞的回音和水流的汩汩聲,扭曲地、斷斷續續地從那個黑洞裡飄了上來:
“阿……哲……開……開……讓我……進……來……”
是我父親的聲音!是那個一年前就已經火化、變成一盒骨灰的聲音!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我的心臟,幾乎讓我窒息。我想跑,但雙腿軟得像麵條,動彈不得。
“咯吱……咯吱……砰!砰!”
抓撓聲和撞擊聲交織在一起,變得更加狂躁。蹲坑那個原本乾燥的陶瓷內壁上,開始滲出一種暗黃色的、粘稠的液體,順著坑壁往下流,散發出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和藥味。
“冷……下麵……好冷……阿哲……孝……順……”
父親的聲音時斷時續,夾雜著痛苦的呻吟和意義不明的囈語。那聲音裡充滿了陰冷、潮濕和一種非人的渴望。
我終於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連滾爬爬地衝出廁所,死死地關上門,用整個身體頂住門板,仿佛裡麵關著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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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抖得像篩糠,冷汗瞬間浸透了睡衣。褲襠裡一陣溫熱——我嚇尿了。真的嚇尿了。這就是所謂的“嚇得拉拉尿”,一種完全不受理智控製的、最原始的生理潰敗。
那一夜,我就那麼蜷縮在客廳沙發上,死死盯著廁所門,直到天色發白。廁所裡時不時還會傳來幾聲微弱的抓撓和模糊的呼喚,直到黎明時分才徹底消失。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樓下鄰居。我想問問他們晚上有沒有聽到什麼怪聲,或許隻是我這戶的下水管出了問題。
樓下住著一對老夫妻,姓王。我敲門進去,支支吾吾地問他們最近晚上有沒有聽到廁所管道有奇怪的聲音。
王大爺愣了一下,和旁邊的王大媽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古怪。
“聲音?”王大爺皺起眉,“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就這幾天晚上,總聽見好像有老鼠在啃水管子似的,咯吱咯吱的,吵得人睡不踏實。我還琢磨著是不是該找人來瞧瞧管道呢。”
王大媽補充道:“還有啊,小哲,你家廁所是不是漏水了?我家廁所天花板牆角那兒,這兩天滲了一小片黃印子,還有點味兒,說不上來,怪難聞的。”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在我家廁所正下方的位置,他們家廁所天花板角落,果然有一塊巴掌大的、正在慢慢擴大的汙漬,顏色暗黃,像膿水的痕跡。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是幻覺!樓下也聽到了!而且,那東西……那東西滲下來的“液體”,已經影響到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