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五年十月,李氏後人李哲捐資修繕。”
李哲盯著自己的名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確實記得,幾年前父親曾讓他彙款修繕祖墳,他當時沒多想就照辦了,根本不知道這其中還包括這樣一座陌生的墳墓。
現在他明白了為什麼史官詹會找上他——他是捐資修繕者,他的名字在碑上,而且他沒有發現並糾正那個致命的錯誤。
“誤題碑文,魂無歸處,尋人改之。”
史官詹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
李哲找到公墓管理處,請求重新刻碑。工作人員麵露難色:“這需要手續,而且費用不低,至少要一周時間才能辦完所有手續。”
一周。李哲不知道自己能否再堅持一周。
當晚,他再次加班到很晚。同事們陸續離開,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十一點半,他收拾東西,走向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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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電梯門前,他猶豫了。昨天的恐怖經曆仍曆曆在目。他轉向安全出口,決定走樓梯。
二十層的樓梯,在深夜的寫字樓裡顯得格外漫長。燈光昏暗,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產生回響。李哲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下樓。
到達第十層時,他聽到下麵傳來腳步聲。緩慢、沉重,正一步步向上走來。
李哲停下腳步,那腳步聲也隨即停止。他繼續向下,那腳步聲又響起,依然不緊不慢,但距離似乎沒有改變。
走到第五層時,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泥土和腐爛的氣息。
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他扶著欄杆向下望去,在轉彎處的陰影裡,似乎站著一個人影。
李哲轉身向上跑,不顧一切地衝回自己公司所在的樓層。推開安全門,衝進走廊,他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走廊的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從遠及近,如同一條無形的巨蟒正向他遊來。黑暗吞噬了一切,隻剩下他身邊最後一盞燈。
在那一小片光明之外,他聽到有什麼東西正拖著腳步向他靠近。
嘶嘶嘶——
筆尖在粗糙表麵上摩擦的聲音。
李哲猛地推開身旁的衛生間門,躲進最近的隔間,鎖上門。他坐在馬桶上,雙手發抖,拿出手機,卻發現又一次沒有信號。
然後,他聽到了水滴聲。
滴答。滴答。
不是水。借著手機的光亮,他看見暗紅色的液體正從隔板上方滴落,在地麵上形成一小灘血泊。
他抬頭,看見隔板上麵,一張浮腫的臉正向下注視著他。沒有瞳孔的眼睛,咧開的嘴角,和一股濃烈的腐臭味。
“誤題碑文...”一個沙啞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魂無歸處...”
李哲尖叫著推開隔間門,衝了出去。衛生間的主燈閃爍不定,在明暗交替間,他看見每個隔間門口都站著同一個身影——穿著清代官服,麵色慘白,眼神空洞。
它們正緩緩向他逼近。
李哲退縮到洗手池邊,無路可逃。其中一個史官詹抬起手,指向鏡子。李哲轉頭看去,鏡子裡不是他自己的影像,而是那座刻錯字的墓碑。
“改之...”無數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彙成一片哀嚎,“改之...”
“我會的!我一定改!”李哲抱頭蹲下,幾乎是在哭泣,“明天!我明天一定辦好!”
瞬間,一切恢複正常。燈光穩定,血腥味消失,那些可怕的身影也無影無蹤。李哲癱倒在地,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
第二天,他不惜花費重金,打通所有關節,請來最好的石匠,重新雕刻了史官詹的墓碑。當“史官詹之墓”五個正確的字終於刻好時,他仿佛聽到一聲悠長的歎息,然後是一句幾乎聽不見的“多謝”,隨風消散。
李哲以為噩夢結束了。
起初的幾天,確實平靜。他不再看到可怕的幻象,不再聽到那嘶嘶聲,不再聞到腐土的氣味。但一周後的深夜,他再次加班到十一點半,站在電梯前,猶豫不決。
最終,他還是按下了按鈕。
電梯門打開,空無一人。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去,按下了一樓。電梯平穩下降,一切正常。
就在他放鬆警惕,以為一切都已結束時,電梯在十樓突然停下。門打開,外麵空無一人。
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詭異的滿意:
“汝之功過,已錄陰冊。”
電梯門緩緩關閉,在完全合攏前的最後一瞬,李哲在金屬門的反射中,看見自己身後站著兩排模糊的身影——都穿著古代的官服,麵色慘白,眼神空洞。
最前麵的那位,正是史官詹。
它微微抬頭,與李哲在反射中對視,然後緩緩地、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點頭。
電梯繼續下降,但李哲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永久地改變。他的生活,他的世界,再也不會和從前一樣。
從那天起,李哲開始注意到更多不尋常的跡象。深夜下班時,眼角餘光總會瞥見一些模糊的身影,它們靜靜地站在走廊儘頭或樓梯轉角,穿著各朝各代的服飾,有的甚至身著現代服裝,但都有著同樣空洞的眼神。
它們從不靠近,隻是遠遠地望著他,仿佛在等待什麼。
有時,在電梯裡,他會聽到細微的私語聲,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感受到那種急切的懇求。手機信號在電梯裡總是莫名其妙地中斷,即使用最強信號的運營商也無濟於事。
最可怕的是,他開始收到一些奇怪的物品。一本破舊的民國日記,記錄著某人因碑文錯誤而無法安息的經曆;一枚生鏽的鑰匙,附帶的紙條上寫著“開我墓門,改我碑文”;甚至有一卷竹簡,上麵的古文字他根本看不懂,但腦海中會自動浮現出它的內容——又是一個因碑文錯誤而魂魄無歸的案例。
李哲終於明白了。史官詹不是唯一的受害者,他隻是無數因碑文錯誤而無法安息的魂魄中的一個。而現在,它們都知道李哲能看見它們,能幫助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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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了專門為鬼魂修改錯誤碑文的人。
每天晚上,他都會夢見不同的墳墓,不同的墓碑,上麵刻著各種錯誤——名字錯了,日期錯了,稱謂錯了。每個錯誤都導致一個靈魂無法安息,每個靈魂都急切地等待著他的幫助。
起初他試圖拒絕,但每次拒絕後,生活中就會出現更多詭異的現象。水龍頭流出血水,電視自動開關顯示墓地的畫麵,深夜電話響起,對麵是嘶啞的哀求:“改之...改之...”
最終,他屈服了。每到周末,他就帶著工具,按照夢中指示的地點,去尋找那些錯誤的墓碑,想方設法修改它們。有時是直接用鑿子修改,有時必須說服墓地管理部門重新刻碑,有時甚至需要偷偷潛入私人墳地進行修改。
工作越來越頻繁,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同事們開始疏遠他,說他眼神詭異,身上總有一股泥土和腐臭味。女友離開了他,說他深夜總是在夢中與“什麼東西”對話。
李哲迅速消瘦,眼圈發黑,但他無法停止。一旦他試圖拒絕幫助那些魂魄,更可怕的事情就會發生。有一次,他拖延了一周沒有去修改一個錯誤的墓碑,結果每天晚上都會在浴室鏡子裡看到那個魂魄站在他身後,脖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無聲地呐喊。
另一次,他試圖逃離這座城市,但無論他住在哪個酒店,深夜時分,總會聽到那熟悉的嘶嘶聲——筆尖在粗糙表麵上摩擦的聲音。
他無處可逃。
二零二四年三月十五日,晚上十一點二十七分,李哲再次被困在電梯裡。燈光熄滅,絕對的黑暗籠罩下來。
但這次,他不再害怕。他靜靜地等待著。
轎廂內壁上,開始浮現出無數血紅的字跡,來自不同時代,不同魂魄的請求,密密麻麻,布滿四周。
李哲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筆,就著手機的光亮,開始記錄:
“第七十三例:王秀娥,一九七五年卒,碑文誤將‘秀’刻為‘繡’,需改之。
第七十四例:陳國棟,一八八九年卒,生卒年份錯誤,需改之。
第七十五例...”
他一邊記錄,一邊低聲自語:“彆急,一個個來,我都會幫你們改正。”
在手機光線的照射下,他的影子投在轎廂壁上,那影子不像人形,更像一團扭曲的黑暗,邊緣處延伸出無數細小的觸須,連接著牆壁上的那些血字。
電梯門突然打開,外麵是燈火通明的一樓大廳。保安張偉站在外麵,驚訝地看著他:“李先生?電梯又故障了?你還好嗎?”
李哲緩緩抬起頭,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很好,從未這麼好過。”
他走出電梯,步伐平穩,但眼神空洞,與那些他曾害怕的東西如出一轍。
張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皺了皺眉。不知為何,他覺得李哲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飄然而去。
電梯門緩緩關閉。在完全合攏前的最後一瞬,張偉似乎看見轎廂內壁上有無數血紅的字跡一閃而過。但當他眨眨眼再看時,那裡隻有光滑的不鏽鋼壁,映照出他自己驚訝的臉。
“眼花了。”他搖搖頭,走回值班室。
而遠去的李哲,已經聽不見活人的聲音。他的耳邊,隻有無數魂魄的私語、懇求和命令,彙成一片隻有他能聽見的、永不停息的哀歌。
他知道,自己的餘生,將永遠與這些無法安息的魂魄為伴,直到他自己也成為它們中的一員——一個等待後人改正碑文的可憐靈魂。
這,就是他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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