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個黑色的、濕漉漉的腦袋,緩緩地從車頂邊緣倒掛下來。
長發像海草般糾纏,貼在那張臉上。看不清具體五官,隻能看到極度浮腫蒼白的皮膚,以及從發絲縫隙中透出的、毫無生氣的、死魚一樣的眼睛。那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車內的兩人。
它的嘴巴微微張開,一股混合著海腥和腐臭的黑色水流,順著嘴角流淌下來,滴落在前擋風玻璃上,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
“停車!停車!讓我下去!”女孩徹底崩潰,瘋狂地拍打著車門,去拉門把手。但車門早已被強哥下意識鎖死。
“不能停!停下我們就死定了!”強哥嘶吼著,將油門踩到底。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衝下這座橋!
車子像脫韁的野馬,在空蕩的汀九橋上狂奔。車頂的“東西”似乎並不急於進來,隻是用它那死魚般的眼睛,和不斷滴落汙水的姿態,折磨著車內兩人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十秒,也許是漫長的一世紀,強哥終於看到了青龍頭的出口指示牌。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瘋狂地轉動方向盤,衝下了引橋。
當車子駛入燈火相對明亮的青龍頭道路時,車頂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突然消失了。
強哥顫抖著減速,將車停在路邊。
他鼓起勇氣看向車頂——沒有凹陷。看向車窗和前擋風玻璃——沒有手印,沒有水漬,乾淨得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噩夢。
收音機安靜地處於關閉狀態。
他猛地回頭。
後座依舊空無一人,座套乾燥整潔。
副駕駛的女孩蜷縮在座位上,小聲地啜泣著,渾身發抖。
“姑、姑娘……青龍頭到了……具體……具體去哪裡?”強哥的聲音依舊不受控製地顫抖。
女孩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她顫抖著指向不遠處一個老舊屋邨的入口:“那……那裡就好……謝謝……謝謝師傅……”
她幾乎是扔下鈔票,就踉蹌著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衝向那個亮著微弱燈光的入口,仿佛身後有厲鬼追趕。
強哥看著她消失在那片光亮中,長長地、疲憊地舒了一口氣。他癱在駕駛座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需要休息,立刻,馬上。
他拿起保溫杯,想喝口水壓壓驚。
擰開杯蓋,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鹹腥腐臭味,撲麵而來。
他低頭一看,杯子裡原本清澈的茶水,不知何時,變成了渾濁不堪、帶著泥沙的黑水。水底,似乎還有幾根細小的、糾纏在一起的黑色水草,在輕輕晃動。
強哥的胃部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推開車門,趴在路邊劇烈地嘔吐起來。
吐到隻剩酸水,他才虛弱地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嘴。他決定立刻回家,今晚再也不出車了。
發動車子,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車內後視鏡,調整角度。
鏡子裡,映出的不是空蕩的後座。
而是三個濕淋淋的、低垂著頭的人影,靜靜地坐在那裡。水珠正從他們腐爛的衣角滴落,在他剛剛清理過的腳墊上,彙成一小灘、一小灘深色的水漬。
中間那個穿著殘破白衣的“人”,緩緩抬起了頭。它的臉浮腫潰爛,眼窩空洞,嘴角卻咧開一個詭異的、邀請般的笑容。它的手裡,握著一根看不見的“魚竿”,魚線幽幽地晃動著,另一端,若有若無地纏繞在強哥的脖頸上。
鏡中那空洞的眼窩,與強哥驚恐的雙眼,瞬間對上。
“下次……”一個帶著無儘寒意和水底回響的聲音,直接在強哥的腦海裡響起,“……換你來釣……”
……
尾聲)
自那晚之後,強哥大病一場,休息了整整一個月才重新出車。他再也不敢在深夜接近汀九橋,甚至白天路過時,都會下意識地加快車速。
他看起來似乎恢複了正常,依舊開著那輛的士,穿梭在香港的街頭巷尾。
隻是,有些東西,似乎永遠地改變了。
有時,在等紅燈的間隙,他會無意識地用手指在空中輕輕撚動,仿佛在搓揉一根看不見的魚線。
有時,乘客會疑惑地問:“師傅,你車裡怎麼老是有一股……淡淡的鹹魚味?”
而每當深夜,他獨自一人行駛在沿海路段時,車內後視鏡裡,偶爾會飛快地閃過一兩個模糊的、濕漉漉的白影,安靜地坐在後座,仿佛一直就在那裡,從未離開。
他不知道那晚後座女孩看到的“終點”是哪裡,他也不知道,自己這輛的士,最終會被那根無形的“魚線”,牽引至何方。
他隻知道,汀九橋下的“那位”,或許……一直都在等待著新的“釣客”。而他自己,在某個不可知的時刻,或許也將拿起那根魚竿,坐在冰冷的礁石上,將魚線拋向更深、更黑暗的所在,等待著下一個……迷途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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