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在那裡無聲地抓撓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在光滑的玻璃表麵留下蜿蜒的、濕漉漉的水痕。那些手指扭曲著,伸展著,仿佛在試圖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又仿佛隻是被困在這方寸之間,進行著永無止境的徒勞掙紮。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了。喉嚨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死死地釘在那些蠕動的手印上。
然後,在最角落的那片玻璃上,在那層層疊疊的灰白手印後麵,我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紅。
是那個小女孩。
她站在那些手印後麵,臉幾乎貼在玻璃上,那雙過於漆黑的眼睛,穿過那些蠕動的手臂的空隙,精準地、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她的嘴角,慢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一個僵硬而標準的微笑。
沒有孩童的天真,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冰冷的惡意。
“叮——”
電車進站了。
是跑馬地墳場站。
車門“吱嘎”一聲,在我身後打開。
一股比車廂內更陰冷、帶著濃鬱泥土和腐植質氣息的風,猛地灌了進來。
我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跑馬地墳場。
我忘了這趟車要經過這裡!
那些手……那些趴在背上吹氣的東西……這個小女孩……
“叔叔。”
一個冰冷的氣息,突然吹在我的耳後。帶著孩童的嗓音,卻又空洞得不像人類。
“你家……到了。”
我像一枚被射出的炮彈,從那個仿佛被無形之手固定的座位上猛地彈起,撞開身邊的公文包,踉蹌著衝向那扇敞開的車門。背後,那幾十雙灰白手印抓撓玻璃的觸感,那小女孩冰冷注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狠狠紮在我的脊椎上。
跳下車的瞬間,腳下一軟,我幾乎是滾落在地。粗糙的柏油路麵擦破了手掌和膝蓋,火辣辣地疼,但這疼痛反而讓我從那凍結靈魂的恐懼中短暫掙脫。我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頭也不敢回,發瘋似的朝著與電車相反的方向,朝著有燈光的地方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肺部像是要炸開。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胸腔傳來撕裂般的痛楚,直到雙腿沉重得再也抬不起來,才被迫停下,扶著一麵冰冷的牆壁,彎下腰劇烈地喘息。
稍微平複了一點,我顫抖著,極其緩慢地,回過頭。
身後是空曠的街道。路燈依舊昏黃,薄霧彌漫。
那輛深綠色的末班電車,早已不見了蹤影。
它消失了。連同那個青灰臉的司機,那個穿紅裙的小女孩,還有那滿車窗的……東西。
我扶著牆,大口呼吸著淩晨冰涼的空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是幻覺嗎?加班過度產生的精神恍惚?一定是這樣。我努力說服自己,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一步一步,挪向不遠處那點象征著安全和正常的便利店燈光。
走到便利店門口,明亮的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玻璃門上映出我狼狽的身影——頭發淩亂,臉色慘白如紙,西裝皺巴巴,膝蓋和手掌還在滲血。
我推開門,門上掛著的鈴鐺發出清脆的“叮鈴”聲。店員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看了我一眼,又漠然地低下頭去玩手機。
這日常的景象,讓我狂跳的心臟稍微安定了一些。我走到靠窗的休息區,癱坐在塑料椅子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需要喝點熱的。我這麼想著,下意識地抬手,想揉一揉酸脹的眉心。
動作,在半空中僵住。
我的視線,落在了剛才扶過牆壁的那隻手上。
掌心被粗糙的牆麵磨破了,滲著血絲和灰塵。
但是,在那一片狼藉之中,清晰地印著幾個不屬於我的痕跡。
小小的,圓形的,濕漉漉的……
像是……
剛才在電車上,被什麼東西……輕輕握住過。
冰冷的,黏膩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皮膚上。
我猛地縮回手,觸電般地從椅子上彈起,撞得身後的桌子一陣搖晃。店員不滿地抬頭瞪了我一眼。
我顧不上理會,驚恐地低頭審視自己的手掌。
那清晰的、帶著水漬的……小小的手指印。
灰白色的。
和車窗玻璃上的一模一樣。
“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破碎的驚叫,終於從我喉嚨裡擠了出來。
我衝出便利店,再一次沒命地奔跑起來,不敢再看那隻手,不敢回頭,隻想離剛才的一切,離那輛電車,離那個墳場,越遠越好。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剛才逃離的那麵牆——我扶過的那塊冰冷牆磚旁邊,不知被誰,用紅色的粉筆,或者是彆的什麼更刺眼的東西,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小小的人形。
簡筆畫的小人。
穿著裙子。
紅色的。
而在那個人形的腳邊,寫著一行更小的字,字跡同樣歪斜,像是孩童的筆觸:
“媽媽,這個叔叔……看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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