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夏末的成都,被一場連綿三日的酸雨泡得發脹。那年我九歲,住在武侯祠大街儘頭那棟紅磚家屬院裡。九月十七日深夜,我在睡夢中被防盜網異響驚醒——像是有人用濕抹布反複擦拭鐵鏽,黏膩的摩擦聲裡還夾雜著指甲刮過塗料的細響。
“媽?”我赤腳踩上冰涼的水磨石地麵時,聞到一股混合著鐵鏽與爛桃子的怪味從窗縫滲入。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屍體在雨天加速腐爛時特有的甜腥。
母親推開房門時,手裡的搪瓷杯摔成了滿地瓷片。她死死盯著我身後的窗戶,瞳孔在閃電映照下縮成針尖。那扇裝著綠色紗窗的推拉窗戶外,貼著一張青灰色的臉。浮腫的五官像泡發的饅頭,最可怕的是它正在微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卻不是牙齒,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菌斑。
“彆看!”父親衝進來用棉被裹住我,可那瞬間我仍透過被角縫隙看見——窗外不止一張臉。在淅瀝的雨聲中,整麵外牆爬滿了濕漉漉的人形物體,它們用關節反轉的手腳攀附在磚牆上,如同掛滿晾衣杆的活屍。
第二天清晨,我在父母壓低的爭執聲中聽到“鎖龍井”三個字。院裡那口被封存二十年的老井昨夜冒黑煙了,井口鐵蓋移開半尺寬的縫隙,井壁布滿帶著黏液的手抓痕。
“是順著排汙管爬進來的。”隔壁陳爺爺攥著半截桃木劍癱坐在樓道裡,他家廁所地漏昨夜湧出大團糾纏的白毛,“從府南河到化糞池,它們沿著下水係統鑽遍了全城。”
學校停課那天,我看到防疫站的人穿著厚重防護服,用生石灰傾倒入每個窖井。但當石灰遇水沸騰的嘶響過後,總會有指甲撓動水泥地的回聲從地底傳來。賣豆漿的劉嬸瘋癲地指著自己的湯鍋說:“它們在井水裡產卵了,你看豆花裡浮著的是不是人眼?”
恐懼在第五天達到頂峰。當晚整棟樓斷電後,每戶人家的馬桶深處都傳來指甲刮瓷器的聲音。我蜷縮在父母中間,聽見廚房洗碗槽的金屬濾網突然彈起,一團沾著菜葉的黑色長發順著排水管倒湧出來,發絲間纏繞著半截嬰兒指骨。
最讓我終生恐懼的是第七天夜裡的事。當時我半夜驚醒,發現臥室衣櫃門開著條縫——那麵母親陪嫁的雕花鏡正映出我蒼白的小臉。可當我要合攏櫃門時,鏡中的“我”突然咧嘴笑了,青黑色的舌頭舔過鏡麵,留下混著血絲的黏液。
真實的我僵在原地發抖,鏡中人卻把臉貼向鏡麵低聲說:“下水道太冷了,讓我進去暖暖。”它說話時鏡麵泛起漣漪,一隻浮腫的手突然穿透玻璃現實,青紫色的指甲距我眼球隻剩半寸。
是父親用銅質鎮紙砸碎鏡子救了我。玻璃碎裂時飛濺的不是碎片,而是無數蠕動的灰色蛆蟲。那些蛆蟲在桃木地板上拚出“我在管道裡等你”的字樣,才在晨曦中化作黑煙消散。
事件平息後官方通報“狂犬病疫情”,但武侯祠石獅腳下至今留著五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去年拆遷隊挖開老院地基時,在化糞池淤泥裡發現七具相互纏繞的骷髏——它們的肋骨縫隙裡長滿了血紅色的菌類,猶如仍在呼吸般微微顫動。
如今每當我深夜如廁,總會在衝水時側耳傾聽。那些順著管道飄上來的窸窣聲,究竟是水流的錯覺,還是三十年前雨夜中未散儘的腳步聲?妻子總笑我堅持給所有地漏加裝鋼網,可她不曾見過當年從劉嬸豆漿鍋底撈出的那枚牙齒,正帶著下水道的腥氣對我微笑。
昨夜成都又下酸雨,我家智能馬桶突然在淩晨兩點自動翻蓋。顯示屏紅光組成一行小字:“你衝走了我的帽子。”而後排水管傳來三聲叩擊,像極了一場跨越陰陽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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