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的尖叫終於衝破了寂靜,如同利刃劃破布帛。
幾乎在她尖叫的同時,那張臉動了。它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將“正臉”轉了過來。這個過程緩慢而充滿惡意,仿佛是為了讓我們充分品嘗恐懼的每一分滋味。
當它的“正麵”完全對著我們時,我感覺我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那根本不能稱之為一張完整的臉,更像是一團被強行揉捏在一起的腐爛肉塊,中央是兩個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
“跑!!!”阿強用變調的聲音嘶吼著,猛地推了我一把。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僵直的身體,我們再次不顧一切地狂奔起來,甚至不敢回頭確認那東西是否跟來。手電光在劇烈地晃動,光影亂舞,兩旁的房門和窗戶像走馬燈一樣飛速後退。我總覺得,在那些一閃而過的黑洞洞的窗口裡,似乎有更多模糊的、蒼白的身影一閃而過。
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終於看到了來時鑽入的那個破窗口。連滾帶爬地衝出去,接觸到外麵濕冷的空氣,我們一刻不敢停留,沿著山路瘋狂向下跑,直到彙入山下依舊車水馬龍的街道,看到路燈和行人,才敢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如同離水的魚。
劫後餘生的慶幸讓我們幾乎虛脫。我們甚至沒有力氣交談,各自叫了車,倉皇逃回家。
我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離開了那棟鬼地方,應該就安全了。
但我錯了。真正的恐怖,才剛剛開始。
回到家,我衝進浴室,想用熱水洗掉一身冷汗和那仿佛滲入骨髓的陰冷。站在花灑下,溫熱的水流衝刷著身體,我稍微放鬆了一些。然而,當我無意間低頭,視線穿過蒸騰的水汽,落到磨砂玻璃的浴室門底部與地麵的縫隙時——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逆流,凍結成冰。
縫隙外麵,本該是空無一物的衛生間地磚上,此刻,正靜靜地站著一雙腳。
一雙赤裸的、毫無血色的、皮膚呈現一種死寂青灰色的腳。腳趾甲很長,裡麵似乎塞滿了黑泥。它們就那樣腳趾朝裡,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外。
仿佛有一個人,正靜靜地、背對著站在我的浴室門外。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腔。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內臟。
誰?是誰在外麵?我媽早就睡了,家裡隻有我一個人!
我死死地盯著那雙腳,不敢眨眼,不敢動彈。熱水衝刷在我身上,卻帶不來一絲暖意,隻有刺骨的寒冷。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那雙腳就那樣站著,仿佛亙古以來就存在於那裡。
然後,最讓我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
那雙腳,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腳後跟微微抬起,仿佛站在門外的那個人,正極其緩慢地、準備要……轉過身來。
“啊——!”
我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恐懼,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拉開浴室門,也顧不上渾身濕透,瘋子般衝回自己的臥室,反鎖上門,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瑟瑟發抖了一整夜。
那一晚,我沒敢合眼。隻要一閉上眼,就是高街窗框裡那張腐爛的笑臉,和浴室門外那雙青灰色的腳。
第二天,我發了高燒,胡言亂語。在父母的追問下,我斷斷續續說出了昨晚的經曆。他們請來了懂行的長輩,做了一些法事,又讓我喝了符水。燒是退了,但那種如影隨形的窺視感,卻並未完全消失。
從那天起,我患上了一種奇怪的心理陰影。我再也無法直視任何一扇漆黑的窗戶。
無論是家裡、辦公室,還是夜晚的公交車上,隻要是外麵黑暗、內部光亮的窗戶,玻璃就會變成一麵模糊的鏡子。而我總會在那反射的倒影裡,看到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有時候,是幾張蒼白的、模糊的人臉,靜靜地“貼”在玻璃外側,沒有五官,隻是那麼“看著”我。
有時候,玻璃的內側會無聲地出現無數隻青灰色的、瘦骨嶙峋的手,它們用細長的手指在玻璃上緩緩抓撓,留下蜿蜒的、如同淚痕的水漬。
更多的時候,是那張在高街見過的、高度腐爛的、咧著嘴笑的臉。它不再局限於窗外,有時會出現在我手機黑屏的反射裡,有時甚至在我路過商場光潔的櫥窗時,取代我自己的倒影,對著我無聲地獰笑。
我知道,它跟我回來了。
那個從高街麻風病院深處,通過某種無法理解的方式,依附在我身上,侵入我現實生活的“東西”,它一直沒有離開。
它耐心地、惡毒地,等待著下一次,在我最不設防的時刻,與我再次“麵對麵”。
而下一次,浴室門外那雙腳,或許就會完全轉過身來。屆時,我將看到的,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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