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縣城隍廟後身,這片平日裡荒蕪的空地上,今日張燈結彩,布置得彆有一番氣象。
數十個紅色帷幔紮成的喜棚,棚下整齊擺著八仙桌和條凳,桌上鋪著大紅桌布,放著粗瓷茶碗和酒盅,頗有幾分舊時鄉間辦大事的淳樸熱鬨。
場地四周高挑著白紙燈籠,裡麵燃著幽幽鬼火,照得光影搖曳,既喜慶又透著幾分玄異。
正值傍晚,暑氣稍退,晚風帶來河岸的氣息。
空地上“人”聲鼎沸,隻是這“人”聲裡夾雜著許多不同尋常的動靜。
入場口,雲二胡拉著一曲喜慶又帶著點詭異滑音的《百鳥朝鳳》,雲嗩呐和雲吹簫一高一低應和,生生把歡快曲調吹出了幾分黃泉路上的落寞。
黑白無常一身嶄新但依然黑白的西裝,麵無表情地站在兩旁,對每一位來賓僵硬地點頭示意。
有不知情的孤魂野鬼想往裡溜,被白無常手裡的哭喪棒輕輕一攔,黑無常則立馬遞過去一張寫著“禮輕情意重”的禮單示意……
牛頭馬麵蹲在堆積如山的鞭炮煙花旁,牛頭小心翼翼地擺弄著打火機。
“我說老牛,”馬麵過一會就嘮叨一句:“你可得把時辰看準了,彆等會兒拜堂關鍵時點錯了,聖女非得再加一道醬牛肉不可。”
禮賬桌前,老宋頭戴著老花鏡,一手毛筆字寫得龍飛鳳舞。
判官崔鈺坐在旁邊,麵前擺著黑皮簿子,每有來賓遞上禮金或禮物,老宋頭便登記在紅冊上。
而崔鈺則用朱筆在那黑皮簿子上勾畫一下,嘴裡還念念有詞:“興安嶺胡家,上等聚靈玉一對,功德三百……夾皮溝灰家,金幣十枚,功德二百五……,平頂山柳家,蛇蛻若乾……功德四百八……”
城隍袁眉峰忙得腳不沾地,一邊指揮著幾個陰差調整座位,一邊對著空氣喊:“胡家的,這邊,這邊是胡家座位……柳家的往前走,看見那個黑大個沒,你們的座位在那邊……王言星,快,那邊來生人了,趕緊去接待,彆讓他們往這邊來,活人陽氣重,再把這幾個小鬼衝沒了……”
再看黃三鬨,正恭敬的站在黃天南和黃天霸身邊,為兩人端茶倒水。
胡芸芸也是一樣,安靜的站在胡三太爺和胡三太奶身後,乖巧的像個鵪鶉。
他們這桌還有個黑衣老嫗,拄著拐杖,拿著煙袋,與灰九冥低聲交談。
蟒天龍化身魁偉大漢,聲如洪鐘,拽著陳瞎子,非要讓他給自己算上一卦。
陳瞎子不停的摔著手腕,用盲杖杵著地麵大吼:“你能不能小點聲,我踏馬是瞎,又不是聾。”
另一桌,寒文舉、寒武生兄弟倆表情玩味,靜靜的看著石國輝和石徑斜吵架。
越看越像他們兩個年輕時的模樣。
李一亮、何道士、石天來、蔣媛、夜鷹圍在一起,追憶著方寸村的過往。
最靠前的主桌上,楊天豪、姽嫿、楊頂天、林婉清、楚天歌、以及十殿閻羅代表,秦廣王、楚江王、閻羅王正微笑的說著話。
楊天豪一身黑色壽紋唐裝,不怒自威,姽嫿一身暗紅色旗袍,極為嫵媚。
陽頂天和林婉清喜極而泣,一遍一遍掃視著這熱鬨又奇異的場麵,神色感慨。
突然,雲嗩呐猛地拔出一個高音,隨即,牛頭馬麵便手忙腳亂地點燃了鞭炮。
“劈裡啪啦——咚!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