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病房裡,嶽母還沒醒,林晚坐在床邊,給嶽母擦手的動作笨拙卻輕柔,生怕弄疼了老人。陳默看著她把剝好的橘子分成一小塊一小塊,放進小碗裡,去掉白色的筋絡——他從未教過她這些,可她仿佛天生就會。監護儀發出“滴滴”的聲響,林晚突然哼起了搖籃曲,是嶽母哄她小時候唱的調子,跑調跑得厲害,卻讓陳默的眼眶瞬間濕了,心裡暖得發燙。
第四節:漏風的紗窗
嶽母出院後,搬到了陳默家同住。林晚突然忙了起來,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給嶽母衝蜂蜜水,水溫控製得剛好,不燙嘴也不涼,她說“媽牙不好,太燙的水會疼”;中午會把報紙上的財經版換成故事版,給嶽母讀新聞,遇到生僻字就先查手機,確保讀音準確;晚上會給嶽母按摩腿,力道輕得像羽毛,邊按摩邊跟嶽母聊天,說小區裡的趣事,逗得嶽母直笑。這些事她做得自然又熟練,仿佛已經練了千百遍。
陳默卻在整理衣櫃時,發現林晚偷偷藏了個藥盒,裡麵裝著治療腱鞘炎的藥膏。他拉過林晚的手,才發現她的右手腕已經腫了,是給嶽母按摩時累的。他要帶她去醫院,林晚卻把藥盒藏進衣櫃深處,搖著頭說:“不用去,貼兩天藥膏就好了,媽看見會擔心的。”
陳默的目光落在衣櫃裡,那件被醬油瓶染了色的真絲睡裙還掛在那裡,他之前說“扔了吧,都臟了”,林晚卻不同意,說“這是你第一次給我買的真絲裙子,我要留著”。裙子上的醬油漬雖然洗不掉,卻成了兩人之間最溫暖的回憶——每次看到那條裙子,陳默就想起林晚笨手笨腳卻又認真的樣子。
小區物業貼出通知,要統一更換紗窗,讓業主在家登記尺寸。林晚自告奮勇:“我來記!我最近跟張阿姨學了用卷尺,肯定能量準!”她拿著卷尺在窗邊比劃,把1.2米量成了2.1米,還一臉得意地跟陳默炫耀:“你看,我量得是不是特彆準?”
陳默剛要糾正她,卻看見對門的張奶奶站在門口,手裡的毛線團滾到了腳邊。張奶奶的兒子在國外定居,她一個人獨居,每次換紗窗都要請人,不僅收費貴,還總被敷衍。林晚看到張奶奶,立刻熱情地打招呼:“張奶奶,您也來量紗窗尺寸呀?我讓陳默順便給您家也量了,他量尺寸可準了,上次我們家的衣櫃就是他量的!”
陳默瞪了林晚一眼,自家的尺寸還沒弄對,她倒先管起彆人家的事了。可林晚朝他擠了擠眼睛,那眼神他懂——張奶奶上次做了餃子,特意給他們送了一碗,林晚記著呢,總想著要還人情。
換紗窗那天,陳默在張奶奶家量尺寸,聽見林晚在客廳和張奶奶聊天,聲音脆生生的:“您那盆月季該剪枝了,我家陳默會剪,等周末讓他來幫您;您家水管要是漏水彆找外麵的師傅,我弟弟認識靠譜的,收費還便宜;您孫子視頻時,我教您怎麼調美顏,這樣您孫子就能看見漂漂亮亮的奶奶了……”她的話像一串珠子,劈裡啪啦地說個不停,把張奶奶逗得直笑,眼角的皺紋裡都盛著陽光。
回家的路上,陳默捏了捏林晚的臉,假裝生氣:“你連自家紗窗尺寸都記不住,倒操心彆人家的月季剪枝,你怎麼這麼多事?”林晚的手指在他掌心畫著圈,笑得眉眼彎彎:“張奶奶誇你能乾呢,說我有福氣,找了個什麼都會的老公。”她頓了頓,仰起頭看著陳默,眼神認真:“就像你總誇我長得好看一樣,我也想讓彆人誇你呀。”
陳默的心突然被擊中了,他想起結婚時,嶽母偷偷跟他說的悄悄話:“晚晚這孩子,看著糊塗,心裡亮堂著呢。她爸走得早,我一個人帶倆孩子,日子過得難,晚晚總把好吃的讓給弟弟,自己偷偷啃乾饅頭,卻從不跟我說,怕我心疼。”當時他隻當是母愛濾鏡,沒太在意,現在才明白,林晚的“懶”,隻是把力氣花在了看不見的地方——她不擅長做家務,卻擅長記住身邊人的喜好,擅長用自己的方式溫暖彆人。
台風天的夜裡,窗外狂風呼嘯,紗窗被吹得嘩嘩響,像是要被掀起來一樣。陳默起身想去關窗,卻發現林晚已經站在窗邊,手裡拿著膠帶,正笨拙地貼著漏風的縫隙。月光照在她臉上,睫毛上還沾著點灰塵,像隻勤勞的小蜜蜂,專注地做著自己的事。
“你怎麼醒了?”陳默從背後輕輕抱住她,她的腰還是那麼細,卻仿佛能撐起一片天。
“聽見響聲就知道你要起來,怕你著涼。”林晚轉過身,鼻尖蹭著陳默的下巴,語氣帶著點撒嬌,“陳默,等我們老了,你走不動路了,我就推著輪椅帶你去公園,給你讀報紙,像現在對媽這樣照顧你。”
陳默的眼淚掉在林晚的發頂,溫熱的觸感讓林晚愣了一下。他突然明白,自己擔心了十五年的事——擔心林晚不會照顧自己,擔心自己走了以後林晚沒人管——其實都是多餘的。林晚早就想好了他們的未來,她或許不擅長生活瑣事,卻擅長用愛和溫暖,把日子過成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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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未拆的快遞
陳默退休那年,林晚突然迷上了網購,每天都有快遞送到家,快遞箱堆在客廳裡,像座小山。拆開一看,全是些奇怪的東西:帶放大鏡的指甲刀說是給老花眼的陳默用的)、帶吸盤的肥皂盒防他洗澡時打滑)、自動擠牙膏器不用擰蓋子,適合他晨練回來犯懶的樣子),還有個電動按摩儀,說明書上寫著“專護腰椎”,林晚說“你那老腰跟了咱一輩子,得好好伺候”。
陳默拿著那把放大鏡指甲刀,對著光看了半天,忍不住笑話她:“這些都是給懶人用的,我還沒老到連指甲都剪不了。”林晚卻搶過指甲刀,拉過他的手就剪,動作笨拙得差點戳到他的指尖:“你看你,指甲都長到肉裡了,還說不用!”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她鬢角的白發上——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的頭發也白了,眼角的皺紋裡藏著歲月的痕跡,可剪指甲時的認真勁兒,還像當年給她織歪圍巾時一樣。
他們的腰椎都不好了,出門得靠輪椅。每天傍晚,林晚都會推著陳默在小區散步,遇到對門的張奶奶,老人總會拉著他們聊半天。張奶奶的兒子後來把她接到國外住了半年,回來第一句話就是“還是咱小區好,有你們這些老鄰居”。有次遇到張奶奶的兒子回來探親,對方非要請他們吃飯,說:“陳叔陳嬸,當年我媽獨居,多虧晚晚妹子天天陪她說話,幫她換紗窗、交水電費,不然我哪能安心在國外工作?這份情我得記著。”林晚笑著擺手:“都是鄰裡間的小事,不值一提。”
飯店裡,服務員端上鬆鼠鱖魚,林晚突然拿起筷子,仔細地挑著魚刺,把魚肉分成小塊,放進陳默碗裡:“這魚要趁熱吃,刺少,你多吃點。”動作熟練得像做了一輩子,陳默看著她,突然想起剛結婚時,她連魚都不敢殺,現在卻能精準地挑出每一根細刺。他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鮮美的味道在舌尖散開,眼眶卻突然熱了——原來愛情不是轟轟烈烈,就是這樣細水長流的陪伴,是你把我放在心上,把我的喜好刻進骨子裡。
回家路上,晚風習習,陳默在輪椅上哼起跑調的搖籃曲,是林晚當年給嶽母唱過的那個調子。林晚推著他,腳步慢得像散步的蝸牛,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像層溫暖的紗。“你還記得不,剛結婚時我把洗潔精當醬油,炒了盤帶泡沫的青菜?”林晚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風。
“記得,”陳默的聲音帶著笑,“你說那是雙重保險,去農藥還乾淨。”
“其實我是緊張,怕你覺得我笨,覺得我什麼都不會。”林晚停下腳步,蹲在陳默麵前,眼裡閃著光,“我媽當年跟我說,‘女人太能乾,男人就不心疼了’,我當時還不信,後來發現,你真的會心疼我一輩子——我不會係鞋帶,你幫我係;我不會做飯,你給我做;我把醬油瓶碰倒了,你從來不說我,還會笑著說‘沒事,我來扶’。”
陳默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像摸個孩子:“你也心疼我呀,我腰椎疼,你半夜起來給我貼膏藥;我出差,你把我要帶的東西列得清清楚楚;媽住院,你比誰都鎮定,把所有事都安排好。晚晚,其實你才是最能乾的,你把我們的家照顧得這麼暖,把我和媽都放在心上,這才是最難得的。”
回到家,剛打開門,就看見醬油瓶又倒在了廚房地板上,老抽順著瓶身往下淌,在瓷磚上畫了道深色的痕。陳默剛要起身,林晚卻搶先一步彎腰扶了起來,動作還是有點笨拙,膝蓋彎下去時還頓了一下——她的膝蓋也不好了,是當年照顧嶽母時累的。
“我來吧,”林晚把醬油瓶擦乾淨,放進櫥櫃裡,轉身時對著陳默笑,“以後醬油瓶我來扶,你坐著歇著就好。”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突然明白,所謂的“有福之人”,從來不是真的懶惰,是他們用純粹和善良,吸引了身邊的人願意為他們付出;而那些付出的人,在被需要的過程中,也收獲了滿滿的幸福。就像林晚,她看似什麼都不會,卻用愛把這個家織成了溫暖的港灣;就像他自己,在照顧林晚的日子裡,也感受到了被需要的價值。
客廳的燈光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暖得像要淌出蜜來。窗外的月光正好,快遞箱裡的按摩儀還在閃著待機燈,帶放大鏡的指甲刀放在茶幾上,一切都那麼平淡,卻又那麼幸福——原來最好的福氣,就是和你一起,把柴米油鹽的日子,過成一輩子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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