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巷子裡的對峙
“紅辣椒飯店”的宣傳單在王豔手裡卷成了筒，邊角被汗水浸得發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鹹菜。晚上九點的晚風裹著燒烤攤的油煙味，往人鼻子裡鑽，她踩著磨平鞋底的帆布鞋拐進回家的小巷——這巷子沒監控，路燈還時好時壞，是她每天最犯怵的一段路。果然，剛走一半，路燈“滋啦”閃了下，像接觸不良的燈泡在打暗號，一個黑影“噌”地從垃圾桶後竄出來，手裡亮閃閃的水果刀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暈，活像根會反光的冰棍。
“把、把錢拿出來！”劫匪的口罩滑到下巴，露出半截胡子拉碴的臉，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手裡的刀也跟著顫，不知道是緊張還是冷。王豔眯眼一看，這人穿的運動服袖口都磨出毛邊了，胸前印著“力霸健身”的ogo，和她上周在商場門口見過的健身傳單上的圖案一模一樣——當時她還吐槽這ogo設計得像塊肌肉麵包。
王豔的工資袋在帆布包底硌著大腿，1800塊的紙幣被她數了三遍，是這個月發傳單的提成，一分一厘都得攢著給老家的奶奶買製氧機。她腦子飛速轉著，跑肯定跑不過，硬剛更不行，乾脆“噗通”一聲跪下，膝蓋撞在水泥地上發出“咚”的悶響，疼得她齜牙咧嘴，卻故意裝得可憐兮兮。劫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跪嚇了一跳，往後跳了半步，手裡的刀差點“哐當”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銅鈴：“你、你乾啥？彆碰瓷啊！”
“大哥，我也是派傳單的！”王豔的眼淚混著睫毛膏往下淌，在臉上畫出兩道黑印，活像剛從煤堆裡出來的，她把飯店傳單舉到劫匪麵前，紙筒都快戳到人家鼻子上了，“紅辣椒飯店，一天發兩百張才給60塊，這月工資剛夠吃飯，連地鐵都舍不得坐，你劫我還不如去劫隔壁燒烤攤的老板——他一晚上能賣三箱啤酒！”她的手指在“滿100送鹵蛋”的紅字上劃著，指甲縫裡還沾著飯店後廚的油漬，那是中午幫老板洗碗蹭的。
劫匪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聲音脆得驚飛了簷下的麻雀，鳥屎“啪”地砸在垃圾桶蓋上，像是給這荒誕的場麵加了個音效。他蹲下來捂著臉，肩膀抖得像篩糠，哭聲比王豔還大：“妹子，我、我也是啊！”他從褲袋裡掏出張皺巴巴的健身傳單，紙都快被揉破了，“力霸健身，月卡賣不出去要扣工資，這個月業績墊底，主管說明天再不開單就滾蛋，我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傳單上“買一送一”的藍字被他的眼淚洇成了模糊的藍團，像塊被水泡過的藍莓蛋糕。
王豔的帆布鞋尖踢到了劫匪的運動鞋，發現他鞋底也沾著片梧桐葉——和她帆布包上沾著的一模一樣，都是下午在公園發傳單時蹭的。她突然想起下午在健身房門口發傳單時，有個穿同款運動服的小哥總往她這邊瞟，當時還以為是來搶生意的，差點跟人吵起來，現在看來，八成就是眼前這位“胡子劫匪”。
“都是同行，不容易。”王豔把工資袋往劫匪麵前推了推，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這錢你要是實在急著用，先拿去，我明天再跟老板預支。”她的目光落在他運動服口袋露出的宣傳單上，好奇地問：“你們健身卡提成高嗎？我發飯店傳單，拉來一個客人才能抽五塊，還得是消費滿100的。”
劫匪突然哭得更凶了，從懷裡掏出包皺巴巴的紙巾，抽出一張遞給王豔——紙都泛黃了，還帶著股淡淡的黴味，“提成倒是高，一張卡提五十，可現在誰還辦健身卡啊？都在家跟著視頻練了！”他的手指在傳單角落“轉發朋友圈免派單”的小字上戳著，力道大得差點把紙戳破，“主管說這活動再沒人參加，就得讓我們去街頭發傳單到半夜，我都快一周沒睡過整覺了。”
第二節：傳單裡的共鳴
路燈的光暈在兩人之間投下重疊的影子，像把兩個難兄難弟裹在了一起。王豔把帆布包倒過來，“嘩啦”滾出半瓶礦泉水，瓶蓋還沒擰緊，濺了她一褲子水。這水是飯店老板女兒給的，小姑娘才上小學，昨天看見她發傳單中暑，今天特意裝了瓶涼白開，說“姐姐發傳單辛苦，喝這個不渴”。王豔擰開瓶蓋遞給劫匪，看見他接過水時，手腕上有道淺疤——和她上次發傳單被鐵門夾到的傷口一模一樣，連位置都差不多。
“我叫羅有道。”劫匪摘了口罩，露出張年輕的臉，頂多二十出頭，黑眼圈重得像化了煙熏妝，下巴上的胡茬倒是長得挺茂盛，“力霸健身的，這個月就賣出去兩張月卡，還是我媽和我姑為了幫我衝業績買的，她們倆加起來快一百歲了，根本不健身。”他把健身傳單往王豔手裡塞，像是在送什麼寶貝，“你拿著吧，我們健身房附近還有好幾個同事沒開單，保不齊也在哪個巷子等著‘加班’，你拿著這傳單，他們看見是同行，說不定能手下留情。”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王豔的手指在“買一送一”的字樣上劃著，突然拍了下大腿，震得手裡的礦泉水瓶都晃了晃：“哎！我們飯店也搞活動！消費滿100送鹵蛋，還是茶葉鹵的，可香了！”她從包裡掏出張飯店的vip卡，卡片邊緣都磨圓了，背麵是她的名字和電話，是老板特意給她的，說“拉來回頭客能多抽點提成”，“我叫王豔，紅辣椒的，以後你去我們那吃飯，提我名字，我讓後廚再送你個茶葉蛋，保證比普通鹵蛋入味！”
羅有道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沒電的燈泡突然通了電，掏出手機就掃王豔的微信：“加個好友？以後你去力霸健身附近發傳單，我罩著你，沒人敢搶你地盤——上次有個發奶茶傳單的想搶我位置，被我勸退了！”他的朋友圈背景是張健身照，照片裡的小夥子八塊腹肌清晰可見，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跟眼前這個胡子拉碴、眼神疲憊的劫匪判若兩人，簡直像換了個人。
“你這照片p的吧？”王豔劃著手機屏幕笑，手指點在照片上，“跟你現在差著十個燒烤攤老板呢，你這肚子都快有腹肌的影子了。”
羅有道突然撓了撓頭，耳朵有點紅：“三個月前的，那時候還沒開始派傳單。”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怕被人聽見，“為了衝業績，每天隻吃一頓飯，結果客戶沒拉來幾個，倒因為壓力大天天吃泡麵，胖了十斤，腹肌都給吃沒了。”他頓了頓，指著王豔的帆布鞋，眼神裡帶著點過來人的經驗，“你這鞋跟我那雙一樣，磨平了就換雙勞保鞋，二十塊錢一雙，耐穿，我都穿壞兩雙了。”
巷子口突然傳來電動車的刹車聲，“吱呀”一聲特彆刺耳，是巡邏的聯防隊員。羅有道慌忙把刀撿起來塞進褲袋，動作快得像偷東西的小偷，王豔一把將他拽到垃圾桶後，自己則站在路燈下，假裝整理手裡的傳單，還故意把“紅辣椒飯店”的字樣露出來，顯得特彆淡定。聯防隊員的手電筒掃過來時，她笑著說：“大哥，下班晚了點，這就回家，沒給你們添麻煩。”
等腳步聲遠去，羅有道從垃圾桶後探出頭，頭發上還沾了片菜葉，手裡的健身傳單已經被他折成了小方塊，藏在口袋裡，像揣著個小秘密：“明天下午三點，我在力霸健身門口發傳單，你要是去附近，我請你喝奶茶，珍珠加雙份的那種。”他的運動服拉鏈沒拉嚴，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t恤，上麵用黑色馬克筆歪歪扭扭寫著“加油”兩個字，墨水都有點暈開了。
第三節：奶茶杯裡的商機
第二天的奶茶店飄著珍珠奶茶的甜香，空氣裡都透著股甜絲絲的味道。王豔吸著吸管，珍珠在嘴裡嚼得“咯吱”響，看羅有道把兩張健身傳單鋪在桌上，傳單都被他壓得平平整整，像是怕皺了影響生意：“你看，我們這活動力度夠大吧？買一送一，相當於五折，比超市打折還劃算！”他的手指在“轉發朋友圈免派單”的小字上敲著，力道有點大，紙都被敲出了小坑，“就是沒人轉發，主管說再這樣下去，就得扣我們底薪，我這個月都快沒錢交水電費了。”
王豔把自己的飯店傳單拿出來，上麵“滿100送鹵蛋”的旁邊，被她用紅筆添了行字，字跡娟秀：“憑力霸健身傳單到店消費，鹵蛋升級成虎皮雞蛋，再送酸梅湯一杯。”她把筆往羅有道麵前推了推，眼裡閃著狡黠的光：“你也在你們健身傳單上寫‘憑紅辣椒飯店消費小票辦卡，立減50元，再送周卡一張’，這不就互相引流了？你幫我拉客人，我幫你拉會員，雙贏！”
羅有道的眼睛突然亮得像奶茶杯裡的冰塊，閃著光，他“啪”地一拍桌子，差點把奶茶杯震倒：“對啊！我怎麼沒想到？這主意也太妙了！”他掏出手機就給主管打電話，嗓門大得驚到了鄰桌的客人，人家都轉頭看他，他也沒在意：“張哥！我想到個新方案！跟旁邊的紅辣椒飯店合作，互相引流，保證能提高業績！真的，我跟飯店的人都談好了！”掛了電話，他把半杯奶茶推給王豔，笑得露出小虎牙：“主管說要是成了，給我提成翻倍，還不扣我這個月的底薪！”
下午的商場門口，王豔的飯店傳單突然變得搶手，比平時好發多了。穿運動服的健身愛好者接過傳單就問：“妹子，憑這健身傳單真能換虎皮雞蛋？還送酸梅湯？”而羅有道那邊更熱鬨，拎著飯店打包袋的食客也湊過去：“小夥子，辦卡減50？再送周卡？真的假的？我剛在紅辣椒吃了飯，小票還在呢！”兩人隔著人群相視一笑，手裡的傳單越發越快，像在進行一場默契的接力賽，忙得都顧不上擦汗。
傍晚收工時，羅有道的微信步數顯示步，比昨天多了一倍還多，腳都快走廢了，卻笑得合不攏嘴。他數著手裡的辦卡合同，整整七份，其中五份的客人手裡都提著紅辣椒飯店的塑料袋，還跟他說“你們這合作挺好，練完就能去吃飯，省得跑冤枉路”。王豔的帆布包也空了，最後一張傳單被個大媽搶走，大媽笑得滿臉褶子：“我孫子愛健身，我愛吃鹵蛋，正好，這傳單我得好好留著！”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今晚不用去巷子‘加班’了！”羅有道從口袋裡掏出剛領到的提成，都是嶄新的紙幣，他數都沒數就塞進王豔手裡，“這是給你奶奶買製氧機的錢，算我提前預支的合作分成，等以後業績好了，我再給你多補點！”他的運動服口袋露出半截飯店傳單，上麵“王豔推薦”四個字被他用馬克筆圈了又圈，像個重點標記。
王豔的手指在紙幣上捏出紅痕，心裡暖烘烘的，突然想起昨晚巷子裡的對峙，覺得像場荒誕的夢。現在路燈下的羅有道，眼裡的光比那晚的水果刀還亮，手裡的健身傳單被風掀起，像隻即將展翅的小鳥，再也沒有了昨晚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