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病房門被輕輕推開，陸然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出院小結：“都收拾好了嗎？手續我已經辦好了。”他今天沒有穿白大褂，為了接她們母女倆出院，他今天特意跟科室請了假。
“差不多都收拾好了，陸然哥，麻煩你了。”舒晨迎上去，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心裡卻像放下了千斤重擔。
“跟我客氣什麼。”陸然溫和地笑了笑，目光轉到許茹惠身上，“阿姨，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得很，能回家了，渾身都舒坦。”許茹惠笑著說，語氣裡滿是輕鬆。
陸然先幫著把大一點的行李送下樓，又上來接她們。他細心地扶著許茹惠坐上輪椅，然後接過舒晨手裡零零碎碎的袋子走在前麵，舒晨跟在後麵，看著陸然挺拔的背影，心裡充滿了感激。
醫院的走廊似乎都比往常短了許多，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在地麵上拉出長長的光影，像是在為她們指引回家的路。舒晨推著母親，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連空氣裡彌漫的消毒水味好像都變得不那麼刺鼻了。
坐進陸然的車裡時，舒晨深呼了一口氣，看著車窗外倒退的樹木和建築，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兩個多月的煎熬，今天終於算是畫上了句號。
“小晨，回家的感覺怎麼樣？”陸然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笑著問。
“實在是太好了，”舒晨誠實地說，眼睛亮晶晶的，“就像……魚歸海，鳥歸林。”
許茹惠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嘴角也一直噙著笑意：“還是外邊的空氣好。”
車子緩緩駛入熟悉的老城區，狹窄的街巷，斑駁的牆壁，還有路邊小販的吆喝聲，都讓舒晨感到無比親切。她甚至能聞到巷口那家包子鋪飄來的麥香味，心裡暖暖的。
“媽，快到家了。”舒晨指著前麵不遠處的“舒記餛飩”燈牌，語氣裡帶著期待。
陸然把車停在巷口，細心地扶著許茹惠下車，又和舒晨一起把行李一件件搬下來。
許茹惠撐著牆，慢慢走到餛飩店門口，輕輕推開店門，熟悉的麵粉香和木頭的味道撲麵而來，讓她瞬間紅了眼眶。“回來了。”她輕聲說，像是在跟這個承載了太多回憶的小店打招呼。
屋外陽光正好，微風拂過，帶著老城區特有的氣息，餛飩店裡彌漫著安穩和寧靜的味道。舒晨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母親，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輕聲說：“媽，我們回家了。”
臨近傍晚，一切終於安頓完畢。
陸然這才笑著說：“那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留下來吃了晚飯再走吧？”許茹惠挽留道。
“不了，阿姨，今天就不麻煩了。”陸然看了舒晨一眼，“你們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們。”
舒晨猶豫了一下，看著陸然額角還未乾透的汗珠，她的心裡突然有些酸澀，“陸然哥，”她往前一步，聲音比平時軟了些，“晚飯就在這兒吃吧。我買隻雞煲個湯，給我媽補補，也……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
陸然握著外套的手頓了頓，抬頭時眼裡像落進了星辰，亮得驚人。他似乎沒想到舒晨會主動開口留他，愣了兩秒才後笑著點頭，語氣裡帶著抑製不住的欣喜：“好啊，正好嘗嘗你的手藝。”
許茹惠看著兩人之間微妙的變化，笑著接話：“就是，小陸你留下吃飯。晨晨你多炒兩個菜，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我現在就去買菜。”舒晨應著，轉身往外走，腳步輕快了不少。陸然跟在後麵，“我陪你去。”
夜幕很快降臨，“舒記餛飩”的小廚房裡飄出一陣飯菜香，蔥薑爆鍋的氣味混著雞湯的醇厚，在小巷裡彌漫開來。許茹惠靠在沙發上，看著陸然幫著擦桌子、擺碗筷，眼裡的笑意越發真切。
與小巷裡的飯菜香相比，醫院裡的消毒水味總是讓人不舒服。肖明函快步走出電梯，急切地往他心心念念的那個方向走去。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休閒裝，挺拔的身姿褪去了往日的淩厲，反添了幾分溫和。終於來到許茹惠的病房門口，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門，卻發現裡麵根本沒有自己要找的人。
“請問，之前住在這間病房的許茹惠女士呢？”他攔住路過的護士。
護士笑著說：“您說許阿姨啊？她今天一早就出院了。”
肖明函先是一愣，然後竟然覺得心裡鬆快了不少，像是壓了許久的石頭落了地。他能想象出舒晨得知母親可以出院時，那喜悅的表情。
這份純粹的喜悅，讓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跟著上揚。
“謝謝。”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更輕快了些。
他真想馬上見到她。
車子駛過熟悉的老城區，巷口那棵老榕樹的葉子已經開始泛黃。肖明函停好車，就看見陸然正站在“舒記餛飩”店的門口。
他記得這個男人，好像姓“陸”，他跟舒晨好像很熟。而此時舒晨正站在他對麵，微微仰著頭。
一陣晚風卷著落葉飄落，一片枯黃的榕樹葉正巧落在舒晨的發間。陸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頭頂，將落葉摘了下來。
巷口的路燈打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陸然的眼神溫柔如水，而舒晨低著頭，嘴角似乎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這親昵又自然的一幕，像一幅被精心勾勒的畫，狠狠撞進肖明函的眼裡。
從醫院趕來這一路上的激動與喜悅瞬間被凍結，他整個人被釘在了原地，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疼得發顫。
原來，這才是她推開他的原因。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帶著刺骨的寒意，順著他的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站在巷口的陰影裡，看著陸然抬手輕柔地揉了揉舒晨的頭發，看著她抬頭看向他時眼裡的笑意，忽然覺得自己像個愚蠢的闖入者，多餘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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