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晨走出肖氏集團的大樓時，夕陽溶金，將天空浸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晚風吹拂著她的發絲，帶著一絲初秋的涼意，卻讓她混沌了一天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手裡的皮包空了，那筆沉甸甸的錢終於還了回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她輕輕籲了口氣，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
隻是，內心深處，還是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開一圈淡淡的漣漪。她終究還是沒能見到肖明函，沒能親口對他說一句“謝謝”。
或許，這樣也好。有些話，不說也罷。
她回望了一眼那座依舊宏偉的大樓，玻璃幕牆上倒映著晚霞的餘暉，璀璨得讓人有些睜不開眼。她決然轉身，不再回頭，一步步彙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回到餛飩店時，暮色已濃。許茹惠正坐在門口擇菜，陸然則在店裡幫著收拾桌椅。看到舒晨回來，兩人都抬起頭。
“回來了？”許茹惠關切地問，“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嗯，辦妥了。”舒晨走過去，自然地接過母親手中的香菜，“錢已經給他了。”
許茹惠的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不欠人家的，咱心裡踏實。”
陸然看著舒晨略顯疲憊的臉，沒有多問，默默遞過來一杯溫水，“累了吧？先喝口水。”
舒晨接過水杯，輕聲道了謝，心裡暖暖的。
日子仿佛真的翻開了嶄新的一頁。舒記餛飩店的生意蒸蒸日上，經過老主顧們的口口相傳，不少新顧客也慕名而來。小小的餛飩店裡每天都坐滿了人，空氣裡永遠彌漫著濃鬱的骨湯香氣和麵粉的清香。
舒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準備食材，和麵、調餡、包餛飩、煮餛飩，忙得腳不沾地。陸然隻要有空，就會過來幫忙，成了店裡名副其實的“編外員工”。
看著日漸紅火的生意，許茹惠的臉上的笑容終於多了起來。
這天晚上，送走最後一桌客人，舒晨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許茹惠忽然拉著她坐了下來，神情鄭重：“晨晨，你看，咱們店現在生意這麼好，每天都有那麼多人排隊。可這地方實在太小了，客人根本坐不下。隔壁那家雜貨鋪空了好些日子了，要不咱們趁這個機會把它盤下來？”
舒晨愣了一下，“盤下來？可是租金加上裝修……那要不少錢吧？”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許茹惠拍了拍她的手，“我昨天透過窗戶看了一下，店裡的牆麵和地板都還新著呢，裝修花不了幾個錢，咱們隻要買幾張桌椅板凳放進去就可以了。至於租金，房東李叔跟咱們是老街坊了，不用咱們交押金，房租也可以按月交。你想啊，盤下來之後，咱們隻要把隔牆打通，店裡的麵積就能擴大一倍多。到時候再招兩個服務生，你也能輕鬆點。”
看著母親興衝衝地樣子，舒晨有些猶豫，“可是，媽，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雖然忙點，但是心裡踏實。”
許茹惠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心疼，“傻孩子，你現在每天從早忙到晚，連口氣都喘不過來。咱們盤下隔壁的店，擴大經營，多掙點錢，就請得起小工了，這樣不光減輕了你的負擔，你也能騰出點時間來為你的將來考慮考慮了。”
她握住舒晨的手，語重心長地說：“晨晨，咱們母女倆相依為命這麼多年，媽沒什麼本事，也沒能給你攢下什麼家業。趁著媽現在還能動，可以多幫你掙點錢，一方麵能儘快把欠肖明函的錢還清，了了媽的一樁心事；另一方麵，也能給你多攢點嫁妝。女孩子家，手裡有嫁妝，將來嫁人才有底氣，才不會被婆家嫌棄。”
聽了母親這一番話，舒晨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發熱。她知道母親是為了她好，這些年，母親為了她，吃了太多的苦。
“你好好考慮一下，”許茹惠說，“這個機會挺難得的，李叔也是為了照顧咱們，連押金都不要咱們的。”
舒晨看著母親鬢邊的白發和眼角的皺紋，心裡百感交集。她知道母親的脾氣，一旦有想做的事情，就心心念念地怎麼也要做到。更何況，母親說的話也很在理，她不可能一輩子就守著這一個小小的餛飩店過日子，這樣的話，欠肖明函的錢，什麼時候才能還清啊？
她沉默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媽，我聽你的。”
許茹惠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就對了！媽明天就打電話跟李叔說，讓他抽空把鑰匙給咱們送過來。”
接下來的一周，舒晨一邊照看著店裡的生意，一邊抽時間規劃著擴大後的店麵布局，心裡既有些忐忑，又有些隱隱的期待。
李叔的兒子既能乾又孝順，前些年在市中心買了一套大房子，還把老父親接過去一起生活。
周末上午，舒晨起了個大早。她今天要去市中心跟李叔簽訂租房合同，所以特意打扮了一下，換上了一件乾淨的連衣裙。
她轉了兩趟公交車，終於來到李叔家現在居住的小區。小區裡種著很多梧桐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她拿著早已準備好的合同，腳步輕快地向李叔家走去，心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她想象著擴大後的餛飩店，想象著自己能稍微輕鬆一點，想象著母親臉上能有更多的笑容。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陸然哥”三個字。
舒晨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她趕緊按下接聽鍵，聲音有些發顫：“陸然哥，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陸然焦急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舒晨，阿姨……阿姨她暈倒了！我剛叫了救護車，現在正往醫院趕！”
舒晨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裡的合同“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什……什麼？我媽她……怎麼會……她早上還好好的……”
“具體情況我在電話裡也說不清楚，你先彆著急，先到醫院來！”
“好……好，我馬上過去！”舒晨掛了電話，顧不得掉落在地上的合同，轉身就往醫院的方向狂奔。剛才還充滿希望的陽光，此刻卻顯得那麼刺眼，她的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媽！你千萬不能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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