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晨被動地被他摟進懷裡，臉頰貼著他溫暖的胸膛，聽著那曾經讓她無比安心的心跳聲，此刻卻隻覺得一片茫然。她沒有再推開他，也沒有回應，隻是任由他抱著，臉上寫滿了無可奈何的疲憊。這熟悉而溫暖懷抱，再也無法驅散她心底彌漫的不安和寒意。
那晚，舒晨躺在肖明函身側，卻輾轉反側。
她斷斷續續做了好幾個混亂的夢。夢裡反複出現那棟破舊的矮樓，灰暗的牆壁，倒地的桌椅，還有那張貼在玻璃上、蒼白扭曲的臉龐……
清晨醒來時，身側已經沒有了肖明函的身影，床沿一片冰涼。她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起身洗漱。鏡子裡的女人麵色憔悴，眼底布滿血絲，她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想振作精神，但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疲憊。她慢慢下樓，準備去吃早餐。
走到樓梯的拐角處，肖明函冰冷的聲音傳來，冷得像冬日的湖水，沒有絲毫溫度。她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周叔，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們把她弄遠一點嗎？為什麼還會讓舒晨看見她？”
周叔慈和的聲音隨即響起，帶著幾分惶恐和歉意：“對不起，先生。前兩日雪下得太大，湖邊那棵老樟樹的樹枝被積雪壓斷了，正好砸中了明伊小姐先前住的偏房的屋頂，我安排人去修葺了。一時找不到更合適的地方安頓明伊小姐，所以就暫時把她安排在了老宿舍樓的空房間裡。我確實不知道昨天太太會突然回來……實在抱歉，嚇到她了吧？”
肖明函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絲毫沒有對“堂妹”的關心，甚至沒有問問樹枝砸中房頂的時候，她有沒有受傷，語氣裡隻有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不管這些。把她弄得越遠越好，我不想再聽見她的一點聲音！”
“是，先生，我馬上去安排。”周叔連忙應下，沉穩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舒晨靠在冰涼的牆壁上，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肖明函那語氣，哪裡像是在討論自己的堂妹，分明像是在擺弄一件礙眼的物件。
那女孩可是他的親堂妹……
吃早餐時，餐桌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舒晨一直低著頭機械地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粥，沒有任何食欲。
肖明函看在眼裡，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努力維持著往日的溫和：“一會兒要去看阿姨，我讓廚房給她燉了點湯。你要帶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舒晨抬起頭，目光有些遊離，猶豫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我……我身體不太舒服，今天就不去醫院了，明天再說吧。”
她沒有撒謊，她現下真的覺得不太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回老宅時著了涼，還是被過度驚嚇的緣故，她隻覺得後背的骨縫裡透著一股涼意，渾身沉甸甸的，提不起一點力氣，整個人有一種股散架般的疲憊。
肖明函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但隨即又悄悄釋然。
或許現在確實不是去見舒晨母親的最佳時機。舒晨的狀態不好，那個女人的事需要她慢慢消化，此時倉促地去醫院，難保不會橫生枝節。
他站起身，繞到舒晨身後，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她的額頭，觸感一片冰涼，並沒有發熱的跡象。他稍稍安心，彎下腰，柔聲問：“哪裡不舒服？”
“我也說不上來，”舒晨微微側開臉，避開他關切的目光，聲音悶悶的，“就是覺得很累，渾身都沒力氣。”
肖明函轉身對一旁安靜候著的阿姨吩咐道：“吳阿姨，麻煩你幫我打個電話給張醫生，請他過來一趟。”
“不用了！”舒晨連忙抓住他的手腕，“我沒事，可能就是昨晚沒睡好。我上樓睡一覺就好了，外麵雪還沒化，不用勞師動眾地請醫生了。”
肖明函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色，除了疲憊和蒼白，確實沒有更嚴重的病容，他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指，試圖焐熱它們，仍不放心地問：“你確定沒事？”
舒晨點了點頭，牽強地扯出了一個笑容。可她剛想站起來，那股懶洋洋的疲憊感卻再次襲來，讓她剛離開椅子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沒等她反應過來，肖明函已經俯身，穩穩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我自己能走！”她偷瞄了一眼旁邊的阿姨，臉不自覺地變得通紅。
“彆逞強。”他低聲說，抱著她穩步向樓上臥室走去。
窩在他堅實溫暖的懷抱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的關懷，舒晨的心像是被放在了一杆天平上，兩端劇烈地搖晃著。
一個聲音在說：你看，他那麼愛你，不過是一點疲憊，就緊張成這樣。他是你的愛人，他做的一切都有他的理由，你該相信他。
另一個聲音卻尖銳地反駁：那肖明伊呢？他對自己的親堂妹都那般冷漠，像擺弄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一樣。那個破敗的房間，那女孩淒慘的叫喊，你真的能當作沒看見、沒聽見嗎？
兩個聲音在她腦海裡激烈地拉鋸，幾乎要將她分裂開來。這種矛盾的折磨比身體的不適更讓她難受，即使躺在柔軟的床上，她依舊不得安寧，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鬱結。
“晨晨，”肖明函親吻了一下她微涼的臉頰，自己也掀開被子躺了進來，將她整個圈進自己溫暖的懷裡，大手在她後背輕輕拍撫著，像哄孩子一樣低語，“睡吧，我陪著你。彆胡思亂想了，睡一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舒晨窩在他的懷裡，身體漸漸暖了起來，可心裡的寒意卻散不去。她閉上眼睛，耳邊是他平穩的呼吸聲，他的體溫和氣息是如此熟悉，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不知過了多久，困意終於戰勝了紛雜的思緒，她沉沉睡去。隻是睡眠極不安穩。眉間依舊緊鎖，睫毛不時顫抖，仿佛陷在什麼可怕的夢魘裡無法掙脫。
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間隻被肖明函輕聲喚醒，勉強喝了幾口溫熱的粥，便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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